夜已深。市刑侦支队灯火通明，沈清澜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她一张冷脸。她敲下“肖阳”两个字，回车。
系统转了三圈，弹出一行字：未检索到符合条件的户籍信息。
沈清澜眉头皱起来。她不信邪，又输入身份证号、姓名全拼、曾用名……挨个试了个遍，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查无此人。
“怪了。”旁边值班的技术员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了，“这人要是真当过两年义务兵，档案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沈清澜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她当刑警八年，见过太多人，可今晚那个新保安站在案发现场的样子，至今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那不是练出来的身手，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这样的人，档案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再查，”她沉声道，“就算挖地三尺，也把他给我翻出来。”
可她不知道，她敲下的那串字符，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潭——在某处绝密服务器的防火墙外，轻轻触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而此刻，城东老城区一间廉租屋里，肖阳正坐在窗台上，就着路灯的余光，看手里那部旧手机。
屏幕上是一串加密短码，来自一个他三年没联系过的号码。他回了一条：活着。回讯。
对方几乎是秒回，同样是一串乱码般的密文，可在他眼里清清楚楚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大熊没了。边境那趟，是有人设局。玄黄，他们想让你回来。】
肖阳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窗外霓虹明明灭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猴子，”他低声说，“三年了，你还是这个急脾气。”
他正要再回，忽然，楼下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常人听不见，可他听得见。是脚步声，不止一个，正在逼近。
肖阳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弛下来。他反手把手机塞进口袋，起身，三两步走到门边，却听见敲门声，不重，带着一股试探。
“肖先生？”门外是个陌生的声音，“顾总让我来接您。她说……今晚您得去一趟盛夏集团。”
肖阳微怔。顾总？顾清欢？他想起白天那张名片，和那个被刀逼着却硬是不肯喊一声的女人。
他没急着开门，隔着门问：“大半夜的，接我做什么？”
“顾总说，”门外的人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有人要动盛夏集团。她只信您。”
肖阳没再问。他拉开门，门外的年轻人见他出来，明显松了口气，可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个白天下班后本该回宿舍睡觉的保安，此刻站在门口，眼里哪里还有半点温吞，冷得像刀。
深夜的盛夏集团大厦，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过分。
顶楼总裁办公室，顾清欢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见一身便装的肖阳，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我以为你会多问几句。”
“问什么？”肖阳站在门口，没进去，“你找我来，自然有你的道理。”
顾清欢深吸一口气，也不绕弯子：“青龙帮，今天下午在集团楼下踩过点。保安部走了大半，就因为他们放出话，谁再敢在盛夏集团当保安，就卸谁的腿。”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我查过你的底……什么也查不到。但我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
肖阳没接这话，只问：“他们什么时候来？”
“今晚。”顾清欢说，“有人递了消息给我，说今晚青龙帮要来‘拜访’我。我猜，他们是冲着盛夏集团的股权来的。”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顾清欢脸色一变。肖阳却像是早就料到，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丢下一句：“待在里面，别出来。”
一楼大堂，二十几个纹着青龙纹身的汉子鱼贯而入，手里拎着钢管、砍刀，为首一个光头，大马金刀地站在前台，一伸手就把挡路的保安推了个趔趄。
“叫你们顾总下来。”光头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就说青龙帮的刀哥来了，识相的，把保安部撤了，再把那点股权乖乖交出来——”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大堂另一端，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便装的年轻男人走出来，两手空空，站定，扫了他一眼，声音平平的：“保安部还没撤。你先说说，卸谁的腿？”
刀哥愣了一瞬，随即狞笑：“嘿，还真有不怕死的。”他一挥手，“给我卸了他——”
二十几个汉子抄家伙冲了上来。
肖阳没动。等最前面那根钢管抡到他面前，他才微微侧身，那根钢管擦着他鼻尖落空。他抬手，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扭——咔嚓。
那人惨叫着跪倒，钢管脱手，被肖阳随手接住，反手一抡，砸在第二个冲上来的人肩头。闷响声中，那人整个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接待椅。
刀哥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人像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的人群里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杀意——可每一个倒下的人，都再也站不起来。
不到两分钟，二十几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肖阳踩着一地**，走到刀哥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平淡：“你说的‘卸腿’，是这样卸？”
刀哥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脸上再没半点嚣张，抖着声音：“大、大哥……有眼不识泰山，您放我一马——”
“放你可以。”肖阳弯下腰，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盛夏集团，我护着。谁敢再动，我让他明天横着出去。”
刀哥连滚带爬地跑了，一地伤兵互相搀扶着退了出去。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赵虎不知什么时候缩在保安室的门口，看着肖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起白天那句“在这地界，听话比能打值钱”，此刻只觉得脸疼得厉害。
顾清欢从电梯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满地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脆响。她看着肖阳的背影，眼神复杂，良久，才轻声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肖阳没回头，只说：“一个想在这城里安安静静当保安的人。”
“可你今晚护了我盛夏集团。”顾清欢走近一步，从包里抽出一张金卡，递过去，“这栋楼，以后你说了算。就当……我欠你的。”
肖阳低头看着那张卡，没接。他刚想说什么，口袋里那部旧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猴子发来的一条新讯息，只有几个字——【沈清澜，在查你。你动过的东西，惊动上头了。】
肖阳握着手机，指尖微微一顿。他抬头，望向窗外漆黑夜色里那盏依旧亮着的警灯方向，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看来，”他轻声说，“想安安静静当保安，也没这么容易。”
夜色沉得看不见底。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沿着某个看不见的脉络，悄无声息地向他涌来。
——第二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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