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回城那日,雨下得很大。
他没有从正门进。两道玉牌贴身收着,像两团烧红的炭——师父说的没错,信物合一的这一天,就是他们动手的这一天。他进城不过半日,猴子那边的消息,就一封接一封地砸了过来。
“哥,铁煞堂又活了。这次不是宋家,背后直接是圣庭。”猴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他们放出话,说要跟你在码头,做个了断。”
“盛夏集团那边,有人递了函,说要查账。”夜枭的声音冷沉,“顾总顶住了,但撑不了太久。”
“苏家老太爷那毒,”秦暮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昨天半夜发作了一次。苏家的人,已经在找你了。”
肖阳听着,没有答话。窗外雨声滂沱,他站在窗前,望着这座熟悉的城,眼底的光,一点点沉静下来。
“都知道了。”他缓缓开口,“今晚,码头。把能叫的人,都叫来。”
入夜,城南码头,风雨如晦。
肖阳站在堂屋门口,夜枭、猴子、秦暮雪,还有秦家几十个忠心的老人,齐刷刷立在雨里。没有人打伞,雨水顺着他们的脸往下淌,却没有一个人动。
“诸位,”肖阳的声音,在雨声里清晰得近乎凿进人心里,“我肖阳,承蒙诸位看得起,从盛夏集团一个小小的保安做起,到今天,守住了码头,也守住了这座城里的几个人。今晚,我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从今天起,咱们不叫秦家,也不叫码头保安。咱们,叫龙堂。”
雨声更急。堂屋外,几十个汉子,眼底却都亮起一抹热。
“龙堂的规矩,只有一条——伤天害理的事,一件不碰。谁坏了这条规矩,我肖阳,第一个饶不了他。”
“龙堂上下,”秦暮雪第一个开口,声音竟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唯阳哥马首是瞻。”
“唯阳哥马首是瞻!”几十道声音,在雨里汇成一片,惊得江边的水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肖阳望着眼前这群人,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分。他正要转身进屋,雨幕里,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行人,踏雨而来。为首的,正是托马斯。他身后,跟着圣骑士安德烈,还有那个拄着乌木拐杖的灰袍老人——毒脉老人,竟然也在。
“肖先生,”托马斯在雨幕里站定,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雨声,“听说,你自立了门户?”
“龙堂。”肖阳看着他,“怎么,圣庭也想来,讨杯酒喝?”
托马斯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酒,就不必了。肖先生,你我都清楚——信物,合了。那味‘药’的方子,也该有个下落了。圣庭的大主教,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所以,”肖阳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们是来,动手的。”
“动手?”托马斯摇了摇头,“肖先生,你太高看自己了。”他抬起手,身后的灰袍老人,缓缓上前一步。
“毒脉的老友,”托马斯缓缓道,“与你师门同源,最清楚那信物的门道。他把那半玉牌,用了一样你们太玄门最忌讳的东西,喂了进去。”
肖阳瞳孔,微微一缩。
“那半玉牌,”灰袍老人阴恻恻地开口,“已经‘认主’了——认的,是老夫。信物合而为一的那一刻,你手里那半,也就跟着,姓了毒。”
肖阳目光一沉。他抬手,摸向怀里那两枚玉牌,指尖触到一枚时,果然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寒——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枚玉牌,正一寸一寸,往他经脉里钻。
“肖先生,”托马斯负手而立,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现在,你还觉得,你守得住吗?”
雨,下得更大了。
肖阳却忽然笑了。他缓缓收回手,望着托马斯,声音里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带着一股久违的、沉静的光:“托马斯,你忘了件事。”
“哦?”
“我师父教我,医者仁心。”肖阳一字一句,“可仁心,不代表,任人宰割。”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太玄门的内劲,裹着一缕金光,顺着经脉轰然流转,竟硬生生,把那缕阴寒的毒意,一寸一寸地,逼了回去。
“你喂进去的毒,”肖阳望着灰袍老人,声音平静,“我师父,早就教过我怎么解。”
灰袍老人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能连这“认主”的毒,都化解掉。
“所以,”肖阳缓缓踏前一步,周身金光大盛,“你们今晚来,是来错了地方。”
雨幕里,龙堂的人,齐刷刷,上前一步。
一场风雨中的对峙,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第十七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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