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藏在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里。
肖阳一个人,走了三天三夜。他避开官道,专走山野小路——圣庭和毒脉的人,此刻多半正满世界找他。他肩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可他不敢停。
第三日傍晚,他站在了谷口。
药香扑鼻。多年无人打理,谷中草木却依旧繁盛,一株株不知名的药草,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肖阳沿着记忆里的那条小径,一步步往里走,越走,心里越沉。
直到他看见那座坟。
坟不大,青石垒成,碑上刻着几个字——"玄机子之墓"。坟前,果然立着一道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望着那块碑,像是站了很久很久。
肖阳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道身影太熟悉了。熟悉的背影,熟悉的站姿,甚至那股熟悉的气息——那是他以为,三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师父?"他声音发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是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老人,眉目间带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与威仪。他看见肖阳,眼底先是浮起一丝欣慰的光,随即又沉了下去,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
"玄黄,你长大了。"
肖阳眼眶一热,却死死忍住了。他站在几步外,看着眼前这个本该死去的师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您……您没死?"
"死了。"玄机子缓缓道,"三年前,我让天下人都以为我死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肖阳脸上,"包括你。"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只有我'死了',才肯露出狐狸尾巴。"玄机子拄着那根枯木杖,缓缓走到肖阳面前,"毒脉那位老友,圣庭那帮人,还有当年害死你兄弟的幕后黑手——他们都在等,等我死了,好来抢那件信物。"
"可您……"肖阳喉结动了动,"您就在这,守了三年?"
"守着这封信,等你。"玄机子从怀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递到肖阳手里,"玄黄,你师父能教你本事,却教不了你,怎么在这世上,立住自己的道。这三年,我看着你入都市、护盛夏、守码头——"他眼底浮起一丝欣慰,"你做得,比我料想得还好。"
肖阳握着那封信,指尖发紧。他忽然想起码头那夜,想起那句"医者可救人,亦可救一座城",原来,师父一直在看着他。
"师父,"他抬起头,"那信物——"
"在我坟里。"玄机子指了指那座坟,"我假死时,把另一半信物,埋在了自己的'坟'前。普天之下,除了你,没人会来给一个死人上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肖阳脸上,声音低下去:"玄黄,信物合而为一,药王谷的秘术便有了下落。但你要记住——圣庭要的,从来不是那件信物本身。他们要的,是信物指向的那门秘术。那秘术一旦出世,足以改变一方的局势,也会把无数人,拖进一场滔天血劫。"
"那……这东西,到底该不该给它?"
"该不该,由你定。"玄机子看着他,"但你师父这辈子,只教会你一句话——医者,先护人,再护物。人若护住了,那东西在谁手里,都不重要。"
肖阳站在原地,看着师父,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走到坟前,蹲下身,伸手,从墓碑后的青石缝里,取出一方锦盒。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与毒脉老人那枚一模一样的玉牌——只是这一枚,泛着温润的暖光。
两枚玉牌,遥遥呼应。
"师父,"肖阳握着玉牌,忽然开口,"毒脉那位老人,还有圣庭——他们到底想用这门秘术,做什么?"
玄机子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门秘术,名为'太玄问鼎'。当年祖师爷创它,本是为了济世。可到了后来,却有人想用它,炼出一味能令人脱胎换骨、延年益寿的'长生药'。"
他转过头,看着肖阳,一字一句:"圣庭那位大主教,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他等的,就是这味药。"
肖阳瞳孔微缩。
"所以,"玄机子声音沙哑,"信物合一的这一天,就是他们动手的这一天。玄黄,你护住码头、护住盛夏、护住这座城,只是开始。真正的局,才刚刚落下。"
夜风拂过谷口,药香更浓。肖阳握着那枚玉牌,望着师父,忽然笑了。
"师父,"他说,"您守着药王谷的根,守着这味'药'。那接下来——"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抹沉静的光,"外面那些魑魅魍魉,就交给徒弟,来替您,扫干净。"
玄机子看着他,苍老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舒展的笑意。
"好。"他说,"为师,等着看。"
夜色渐深。药王谷深处,一盏灯火,静静亮起。而千里之外的那座城,地下世界的暗流,正随着信物的合一,再一次,翻涌起来。
——第十六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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