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老宅，坐落在城东一片梧桐深处。
肖阳到的时候，苏念已经等在门口。她红着眼睛，看见他，像是看见了主心骨，快步迎上来，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肖阳，你可算来了。爷爷他……今早又昏迷了。”
“带路。”肖阳没有多话。
老太爷的房里，药味浓得呛人。几位名医围在床前，束手无策。肖阳进门，众人识趣地让开——这半年，“肖神医”的名头，早已在城里传开。
他搭上老太爷的腕脉，凝神片刻，眉头便皱了起来。
毒，比上次又深了三分。更要紧的是，他在这毒里，嗅到了一丝熟悉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毒脉的“认主”之毒，跟昨晚那枚玉牌上的，如出一辙。
“是毒脉。”肖阳沉声道，“这毒，与昨晚偷袭码头那人，同源。”
满室皆惊。苏念脸色一白：“毒脉……那是什么？”
“说来话长。”肖阳取出针囊，指尖拈起银针，“先救人。”
他落针极快，认穴如神。这一次，他不只是压制毒性，而是要以岐黄神针的“针气”，把老太爷经脉里盘踞多年的毒根，一寸一寸地拔出来。太玄门的内劲顺针尖渡入，与毒性相抗，老太爷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一线。
约莫一个时辰，肖阳收针，额头已渗出一层细汗。他扶着床沿，轻轻吐出一口气：“毒根，拔了大半。再施一次针，七日后，便可除尽。”
老太爷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眼看清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忽然浑身一震，竟挣扎着要坐起来：“你……你是——”
“老太爷，您认得我师父？”肖阳看出他眼底的激动。
老太爷盯着他，喉头动了动，半晌，才哑声道：“我这条命，二十年前，也是这一手针法救回来的。你师父玄机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眼圈泛红，“这些年，我遍寻你们师徒，以为恩人早已仙逝……没想到，竟在他徒弟身上，重逢了这手针法。”
肖阳心下了然。难怪苏家老太爷中的毒，与师门有渊源——原来二十年前，师父便救过他一次。
“老太爷，”肖阳问，“那您可知，这毒，是谁下的？”
老太爷脸色一变，沉默了许久，才颤声道：“当年，救我的恩人曾叮嘱过我一句话——‘苏家手里那件东西，藏好了，莫让圣庭与毒脉的人寻着’。”
“那件东西？”肖阳目光一凝。
“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一件……古玉。”老太爷声音发沉，“据说与药王谷的一门秘术有关。这些年，总有人想从我嘴里，撬出它的下落。我被下这毒，多半，也是因为这东西。”
肖阳握着银针的手，微微收紧。古玉、秘术、圣庭与毒脉……竟与师父那枚信物，指向同一处。
“老太爷，”他开口，“那件古玉，如今在？”
老太爷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复杂的光：“二十年前，我把它，交给了你师父。他说，替他保管到……他的传人问鼎之时。”
肖阳怔住。
“孩子，”老太爷缓缓抬手，握住肖阳的手，眼底带着一丝郑重，“你师父把古玉托付给我，是信我苏家。如今，你来了——这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说着，从枕下取出一只沉香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剔透的古玉，泛着温润的光，竟与肖阳怀里那两枚玉牌，隐隐呼应。
肖阳伸手，指尖触到那古玉的一瞬，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指尖，流入经脉——他怀里的两枚玉牌，竟同时轻轻震颤起来。
“老太爷，”肖阳抬眼，“这古玉……”
“是开启太玄问鼎的钥匙之一。”老太爷一字一句，“你师父当年说过，信物、古玉、还有一处‘源头’，三者合一，那门秘术，才会真正现世。如今信物已合，古玉归你——只剩那处‘源头’，还不知下落。”
肖阳握着古玉，心里那座盘桓许久的谜局，终于渐渐清晰起来。
“那处‘源头’，在哪？”他问。
老太爷摇了摇头：“你师父没说。他只说——等你想明白，‘医者先护人再护物’这句话，你自然，会找到它。”
肖阳站在床前，握着那枚古玉，久久没有动。
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梧桐的枝叶，落进这间老宅，落在那一老一少、与一枚古玉之间。
“老太爷，”肖阳忽然开口，声音沉静，“苏家的恩，我记下了。往后，苏家的事，就是龙堂的事。”
老太爷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抹欣慰的光：“好。苏家这棵老树，往后，就靠着你这棵新苗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孩子，你师父给你留的这条问鼎之路，凶险万分。可你也记住了——这天下，总有那么一些人，值得你，拼上性命去护。”
肖阳握着古玉，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晨光渐盛。苏家的老宅里，一场跨越二十年的托付，终于在这一天，落到了它该落的地方。而那座城的暗流，正随着古玉的现世，再一次，翻涌起来。
——第十九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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