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盛夏集团地下停车场。消息在下午传遍了:银行已正式抽贷,盛夏集团资金链告急,顾清欢在办公室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很不好看。肖阳送她上车时,她勉强笑了笑:“没事,天塌不下来。”
肖阳没说什么,只记下她疲惫的样子。他正准备回保安宿舍,走到停车场深处时,忽然停住了。
空气里,有一种极淡的、不属于这栋楼的气息——杀意。
一个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穿一件旧灰布衫,走路的步子很轻,落脚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他站在肖阳面前,打量了他几秒,开口,声音嘶哑:“齐少花三百万,请我来废你一条腿。”
肖阳看着他,眉头微动——不是怕,而是认出了某种东西。这人走路时气沉丹田、脚下生根,是练过内家功夫的。
“练家子。”肖阳开口,“齐昊倒是舍得。”
“识货。”中年男人咧嘴,“可我劝你,识货就乖乖让我废了这条腿。内家拳杀人,不见血。你要是站着不动,我只卸你一条腿;你要是动了——”他眼里寒光一闪,“生死,就别怪我了。”
肖阳没再说话。他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问:“你练的是哪一路?”
“八卦掌,练了四十年。”
“四十年,可惜了。”肖阳淡淡道,“练到根子上,还给人当刀使。”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不再废话,脚下一转,身如游龙,一掌劈向肖阳面门。这一掌看似随意,却带着破空的风声,内劲含而不发,寻常人挨上,骨头都要碎。
肖阳侧身避开,反手一拳。两人你来我往,眨眼间过了七八招。停车场空旷,拳脚带起的劲风卷起一地灰尘。
中年男人越打越心惊——他练武四十年,自认在这座城里没几个对手,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年纪轻轻,交手间却稳如磐石,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内劲,竟连他衣角都沾不上。
他沉喝一声,再不留手,八卦掌使得密不透风,内劲灌于掌缘,一掌拍向肖阳胸口——这一掌,他用了全力,要取人命。
肖阳眼中精光一闪。他忽然不进反退,脚下错步,右手五指微屈,以一种极古怪的姿势探出——不快,却恰好穿过中年男人掌影的缝隙,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中年男人脸色骤变。他感觉到一股雄浑至极的内劲,顺着对方五指渡进自己经脉,如江海倒灌,瞬间冲散了他丹田里积攒四十年的内力。
“噗通”一声,他单膝跪地,面如金纸,浑身冷汗涔涔而下。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抖了:“你……你练的……这是什么功夫?”
肖阳松开手,退后半步,神色平静:“乡下土功夫,不值一提。”
“不可能!”中年男人挣扎着站起来,又惊又惧,“我八卦掌练了四十年,内劲也算登堂入室,可你这……你这是……”他盯着肖阳的眼睛,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浑身一震,“你……你该不会是……药王谷,太玄门的人?!”
肖阳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淡淡看了中年男人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练武不易。回去吧,告诉齐昊,别再把命往刀口上送。”
中年男人踉跄着退进阴影里,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肖阳站在原地,垂着眼,看着自己方才扣住对方的那只右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内劲流转的温热。
“师父,”他低声说,“你说过,不到生死关头,不可动用内劲。可今天……这座城里,已经有人要把我往死路上逼了。”
夜色里,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里,刑侦队长沈清澜正缓缓放下手里的夜视仪,眼底的光,复杂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今晚本想来问肖阳几个问题——她查了他的档案,一片空白,这是她八年刑警生涯从没遇到过的。她直觉这个“义务兵”身上藏着大秘密。可刚才那一场,她全都看在眼里。
那个被齐昊花三百万请来的内家高手,在他面前,竟连十招都没撑过。
沈清澜握着夜视仪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只是盯上了一个“不简单的保安”,而是盯上了一个……她根本看不透的深渊。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肖阳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只淡淡道:“沈警官,大半夜的,不去办案,守我一个小保安做什么?”
沈清澜在他身后站定,声音清冷:“你档案里一片空白。我查遍了全国人口系统,都查不到一个‘肖阳’。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安安静静当保安的人。”肖阳终于转身,看着她,“沈警官,你信我吗?”
沈清澜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深,明明刚放倒了一个内家高手,此刻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戾气。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我信你不是坏人。但我不信你只是个保安。”
她顿了顿,又说:“齐昊这个人,手段狠辣,黑白通吃。你今天得罪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手,连我们局里都不敢轻易碰。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转身要走。
“沈警官。”肖阳叫住她。
沈清澜回头。
“谢谢。”肖阳说,“改天,我请你喝茶。”
沈清澜微微一怔,随即别开视线,声音却不再那么冷:“留着你的命,再说吧。”
她上了车,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那个年轻保安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融进夜色里。可他那句“我信你不是坏人”,却莫名在她心里,扎了根。
而就在这一夜,一座深宅大院里,苏家老太爷听完老管家的禀报,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浑浊的老眼里,迸出一道精光。
“岐黄神针……”他喃喃道,“四十年了。这世上,竟还有人会使这门针法。”
他看向窗外,声音苍老而郑重:“备车。天亮,老头子我,亲自去请那位‘保安’。”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一场围绕着神针、高手、家族与暗流的大戏,正在这座城里,缓缓拉开序幕。
——第四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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