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的三小时换来一周太平。第二周周一，《深渊之上》官宣发布会，海城娱乐版头版齐刷刷换成了同一张预告海报。
沈厌进场的时候，后台电视正播通稿："……影后温叙白正式加盟《深渊之上》，饰女主角。这是她时隔两年重返大银幕……"
画面里那个女人摘下墨镜。
沈厌脚步顿了一下。
他见过这张脸的千百种写法。上辈子写温叙白，他翻了几百张时尚照片，把"清艳、疏离、像结着薄冰的湖"这些词排列组合，最后定下角色卡：温叙白，全书唯一让反派和主角同时失态的人。可真人的下颌线，比他写过的一切都要锋利。
他熟的不该只有脸。这场发布会，原剧本里也有——第四章开头，温叙白现身，第一次当面看清这个"订婚对象"，失望透顶，甩出全书金句：
【"我宁愿嫁给我的狗，也不嫁给你。"】
原台词。沈厌看着台上那束为女主预留的光，捏了捏掌心。来了。第二场社死刑。这句一出，"反派不自量力"再钉一颗钉，第三章的桥洞就有了"被女方当众除名、精神状态崩溃"的前情。
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温叙白——"
灯光聚拢。她走上台，裙摆扫过地板的声音细得像笔尖划纸。走到一半，她的目光掠过台下，与沈厌撞了个正着。
然后，在全场镜头前，在沈厌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
她停了半步，微微侧身，朝他伸出了手臂。
拥抱。不是礼节性的那种。她的下颌极轻地搁在他肩侧，摄影区的快门声炸成一片雨。
【？？？？？？】
【她抱了他？？？原剧本不是当众拒绝吗？？？】
【等等，我怀疑原稿版本不对，是我记忆出错了吗】
【这个拥抱角度绝了，媒体今晚全得用这张】
沈厌浑身僵硬。近距离，他闻到一点很淡的松木冷香。女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轻得像情话，冷得像手术刀：
"沈先生。通稿里那句'宁愿嫁给我的狗'——"她顿了顿，"是你要求他们删掉的？手法不错。"
沈厌瞳孔收缩。
那句原台词，在这个世界从没说出口。删掉它的人是他：发布会前一晚，他咬着牙花两点共情，把第四章开头那行字改成了"一个拥抱"。场景没改，只改了开场——这是他这周攒下的全部家底的零头。
她怎么知道那句话本来存在？
【当前共情值：23→21（-2·台词级垫付已入账）】
"温女士说笑。"沈厌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只是不喜欢剧本里，谁都不体面。"
她手臂收回去了，退开半步，笑容标准地递给镜头。可那一瞬间，沈厌看见她头顶浮出字来。
没有金芒，没有红字。她的命运线整个藏在一片雾白的光幕后面，他这双看过弹幕一个月的眼睛，一个字都读不到。
光幕表面，只有一行灰的、没有 ID 的小字，一闪即灭。字体很旧，像打印的，又像手抄的：
【别信她。】
熟悉的灰。熟悉得让他牙根发酸——和第一夜那条"别忘了你的车"，是同一路东西。
发布会上，记者把话筒怼到两人中间："温小姐！请问您和沈先生的婚约传闻——"
温叙白答得滴水不漏："作品优先。"
有娱记追问沈厌："沈先生，大家都说您配不上影后，您怎么看？"
沈厌看了眼身边的女人，对着镜头笑了："配不配，让写这话的人来领一下号。今晚热搜第二，'沈厌温叙白世纪拥抱'，我赌它压不过你们家买的对家通稿。"
三分钟后，热搜第二易主。全场哗然里，只有沈厌注意到——他随口立的赌，成了又一条应验的预言。而人群后排，一个举着相机的助理模样的男人放下相机，朝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散场时，红字倒计时重新浮出来，安静地挂在他头顶：
【第三章·心梗：延期×1。新执行点检索中……检索进度：47%。】
【修正力备注：本次检索，包含「温叙白」要素。】
沈厌回头，望向温叙白离去的方向。
她站在灯光边缘，正好回头，隔着满堂人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失望，没有厌恶，甚至有一点他熟得不能再熟的东西——像读者在翻到一页被涂改的正文时，皱起眉，凑近了看。
刀藏在拥抱里。而他分不清，那把刀是冲他来的，还是冲这满场的戏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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