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点，盛庭影业的"项目碰头饭局"，包间订在盛庭酒店十七层。
沈厌到场之前，在出租车上把原剧本第六章读完了第四遍。
第六章，【温叙白醉酒受辱】：饭局，资方赵总三杯白酒开路，摄影师"意外"迟到半小时，拍遍全程。女配离场崩溃，沈厌被写成设局人——黑料实锤，全网喊她"换个好男人"，而他，多一项"恶行"垫进桥洞前的账。
原剧本写这段，明面毁她，暗地养他之罪。一石二鸟。
出租车里，沈厌摊开稿纸。
他只有二十一点共情。动"场景级"要三十点，他动不起。可他是编剧，他记得这种饭局戏的全部零件——它靠三个巧合撑着：赵总的第三杯、摄影师迟到的半小时、还有那杯被动手脚的热水。
那就拆零件。
【改动：赵总台词「第三杯，必须干」→「第一杯，随意」；摄影师到场时间「21:30」→「21:00」】
【定价：20。余额：21→1。】
反噬这一次很轻，轻得像利息单上的零头——【本次反噬：右手食指指尖麻木，24 小时】。沈厌甩了甩手，看着只剩一点余额的数字，忽然觉得这买卖值。
她受辱那一段，从根上没了。摄影师早到半小时，拍到的只会是满桌遵纪守法的成年人。
包间里，赵总满面红光地给温叙白倒酒。白酒。第一杯。
"随意"两个字在他嘴里滚了一圈，变成了笑着的劝："温老师，第一杯嘛——意思意思，也得沾一口。"
台词被改了，话术却自己长了腿。沈厌在旁边看着，后颈微凉：修正力不会用原台词了，它开始现场编。
温叙白端起杯，指尖刚碰到唇——
"赵总。"沈厌开口了，声音不大，"她 alcohol——酒精过敏，医生不让碰。这杯我陪您喝。"
他自己都愣了半秒。这句话不是他打的草稿，是话赶话地从嘴里掉出来的，像有人往他嗓子里塞了一句台词。
头顶灰字冷冰冰地浮起：
【修正力插播·临时改道：「受辱戏」角色置换。受辱主体：温叙白 → 沈厌。】
【新场面要素采集：醉酒·失控·失态·桥边车钥匙（已在沈厌口袋）。】
沈厌心口一沉。
原来如此。戏没被拆掉，只是换了个人穿。他口袋里的车钥匙"叮"地响了一声，像手铐合锁。今晚他若灌醉在这张桌上，待会儿"酒后"摸到钥匙，方向盘一握——高架、夜风、二十二点四十七分，零件全齐。
赵总乐了："哟，沈先生仗义！来来来，仗义的人先干为敬——"
六杯白酒在转盘上一字排开。满桌人举着杯子，笑容整齐，镜头外的服务生默默退了出去。包间的门合拢那一秒，沈厌看得清清楚楚——门缝边，一个摄影师模样的男人提前就位了。原剧本迟到半小时的镜头，今晚一分钟都不会迟到。
他们要拍他发酒疯。
第一杯递到面前。沈厌喉咙发干。共情值剩一点，改不动任何事，他撑着最后的清醒盘算要不要装死趴下——
一只手横过来，从他面前把那杯酒拿走了。
"他过敏，我不许他喝。"温叙白握着杯子，声音不高，尾音却带着一种把桌子按住的凉，"赵总，这六杯，我陪。叙白敬您是长辈。"
满桌寂静。
沈厌僵在原地，看着她把第一杯仰头倒了下去。第二杯，第三杯。她挡得干净利落，一杯都没给赵总的筷子碰到他的机会，眼神却始终清亮得不像一个正在挨酒的人。
第四杯下去，她侧过头，极轻地咳了一声，眼尾泛起一点红。
那一瞬间，沈厌视野右下角，数字跳得像被人砸了一锤：
【关键人物·温叙白·情绪捕获：「讶异」】
【内容体：他没替我挡那杯酒之前，我先替他挡了。这个反派的剧本，为什么在变？】
【真实强度：高。指向：你。+50】
【当前共情值：1→51/100】
五十点。他攒了一个月的情绪流水，她一杯酒给他充齐了。
沈厌望着她泛红的侧脸，喉头有点发紧，半天只憋出一句："……温女士，医生说你也不该喝。"
她没理他，只朝赵总举杯，礼貌得挑不出一丝错。散局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给全桌，也全给门口那个扛相机的："今晚的照片，一张都不许出。出了，我让盛庭的股价替你们出。"
摄影师笑着应了。沈厌注意到，那人应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温叙白，不是她说的内容。
深夜，公寓。
【修正力公告：「醉酒受辱」执行失败×1。场内要素「温叙白」行为偏离原线，偏差值记录中。】
【杀局状态：裂缝×1。检索进度：72%。】
裂缝。她挡掉了他的死劫零件，系统第一次把"温叙白"三个字，和"偏离"放在同一行。
沈厌站在窗前，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灰字说过的规则——共情值要用真心换。
那笔五十点的"讶异"，是真的。可一个心里装着杀局的女人，凭什么对他露出真的讶异？
窗外，海城落着今年第一场小雨。他头顶的红字安静地悬着，改成了新的样式，像一道盖下来的印章：
【新执行点检索中：72%……73%……】
而检索进度条跳动的方向，正对着盛庭酒店十七层，一盏还没熄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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