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阴冷,像无数根冰针直扎骨髓。
沈砚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忽明忽暗的惨白应急灯。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奶腥气,直冲鼻腔。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新手教程。
只有对面斑驳的墙壁上,用猩红液体密密麻麻写满的七条规则,还在往下滴淌着血丝。
【午夜儿科急诊生存规则】
【1. 急诊室没有孩子。你听到的哭声不是孩童,请不要主动寻找声源。】
【2. 任何时刻,请保持站立或坐在椅子上。禁止蹲下、趴下、跪地。你的头部投影必须高于膝盖投影。】
【3. 走廊的落地钟是唯一计时标准。无钟时刻,请勿睁眼。】
【4. 不要拒绝穿白色护士服的人的任何请求。但你无需回应护士的任何问话。】
【5. 地上掉落的儿童玩具,可以看、可以捡,但绝对不能双手持有。】
【6. 游荡的诡异孩童,无法攻击拥有完整体温轮廓的人类。】
【7. 天亮即通关。】
“什么装神弄鬼的恶作剧?”
身旁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张警官)站起身,满脸不耐烦地去摸腰间的配枪,“谁把我弄到这破医院的?给我滚出来!”
坐在另一边的玄学半吊子“陈半仙”则死死盯着墙,嘴里疯狂念叨:“阴曹地府……这是阴曹地府的儿科枉死城!得找阴童沟通,不然都得死!”
只有那个叫李素的宝妈,蜷缩在椅子上,抖得像筛糠,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沈砚没有理会任何人。作为前刑侦文书实习生,他有着对文字近乎病态的敏锐。
只扫了一遍,七条规则,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在脑海中咬合、推演。
“不要出声。”沈砚突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规则不是玩笑。”
话音刚落。
“呜……呜呜……”
一阵空灵、稚嫩,却又透着极度阴森的孩童哭声,从左侧第一间紧闭的病房里飘了出来。
“小鬼索命!得去烧纸啊!”陈半仙脸色骤变,像中了邪一样,不顾一切地朝那间病房冲去。
“白痴。”沈砚连眼皮都没抬。
“吱呀——”
病房门开了一道黑缝。陈半仙刚把手伸进去,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巨力拽了进去。门重重关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几秒后,一切归于死寂。
死了一个。
张警官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警服。李素则死死捂住嘴,眼泪狂飙。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传出。
哒。哒。哒。
一个穿着发黄白大褂、戴着护士帽的女人走了出来。她没有脸。或者说,她的脸是一团被缝合过的烂肉。
护士停在了距离张警官三米远的地方,一只干枯的手指,指向了张警官脚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沾满黑血的塑料拨浪鼓。
“请把那个玩具,双手捡起来,递给我。”
护士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生锈齿轮摩擦的嘶哑女声。
张警官愣了一下,本能地弯腰,伸出双手去抓拨浪鼓。
“你找死。”沈砚瞳孔微缩。
规则4:不要拒绝护士的任何请求。
规则5:可以捡,绝对不能双手持有。
这是一个必死局!
护士的请求是“双手递给我”,如果拒绝,违反规则4,死;如果照做,违反规则5,死!
张警官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拨浪鼓的瞬间,沈砚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腰部发力,连人带椅子往前一滑,抢先一步,单手一把捞起了拨浪鼓。
随后,他顺手将拨浪鼓直接塞进了自己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
“我帮他捡了,也帮你递了。你拿吧。”
沈砚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直视那团烂肉般的护士。
他做到了两件事:
第一,他没有回应护士的问话(规则4后半句)。
第二,他捡了玩具,且全程只用了单手(规则5)。
他没有拒绝请求,他完成了动作,但“双手持有”的致命条件,被彻底绕开!
护士的烂脸抽搐了一下,僵硬地站在沈砚面前,盯了他足足十秒。最终,她转身,高跟鞋声消失在黑暗里。
“你……你……”张警官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沈砚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别急着谢,活着再说。”沈砚冷冷地收回目光。
滴答……滴答……
长廊尽头的落地钟,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齿轮卡死声。
咔!
钟摆,停了。
指针死死卡在凌晨两点整。
应急灯瞬间熄灭,整条走廊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中。
【3. 走廊的落地钟是唯一计时标准。无钟时刻,请勿睁眼。】
规则3,触发了。
“啊!我受不了了!太黑了我要出去!”
张警官在黑暗中彻底崩溃,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朝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跑。
“闭上眼睛!你敢睁眼跑一步,立刻暴毙!”沈砚厉声呵斥。
但人在极度恐惧中,听不进任何逻辑。张警官一边跑一边睁开眼,在黑暗中摸索墙壁。
“咚!”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张警官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眼睛!我的眼睛!”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睁开眼的瞬间,直接抠烂了他的双眼。紧接着,惨叫声戛然而止,重物被拖拽进病房的摩擦声响起。
又死一个。
沈砚闭着眼,坐在椅子上,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现在,只剩下他和旁边快被吓疯的李素。
但沈砚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规则6:诡异孩童无法攻击拥有完整体温轮廓的人类。
什么是体温轮廓?
用红外热成像仪的视角来看,就是一个完整的、没有缺失的、散发出37度红外辐射的人形热源。一旦人体接触冰冷的地面或墙壁,或者有断肢,轮廓就会不完整。
“坐在地上是不行的……蹲下也不行,会被抹杀。”沈砚在黑暗中自言自语。
他不仅闭着眼,还在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衣服死死垫在椅子的靠背和扶手上。
他要隔绝自己的体温向椅子和地面传导,确保自己身体所有的热量,都在空气中维持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
“你……你在干什么?我们不逃吗?”李素在黑暗中绝望地哭喊,她因为极度恐惧,双腿发软,不自觉地想要往下滑。
“别滑!把脚缩回椅子上!用衣服裹住你自己的腿!让它觉得你是个完整的活人!”沈砚呵斥道。
就在李素刚把腿缩上椅子的瞬间。
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粘液的呼吸,贴在了自己的脚底板上。
哪怕隔着鞋,那种从脚底板直达天灵盖的阴冷,也让她几乎吓晕过去。
但因为她把腿悬在了半空,热量没有被地面吸走,那个黑暗中游荡的“孩童”,在她脚边嗅了嗅,似乎因为没有发现“体温轮廓缺失的猎物”,缓缓游向了别处。
沈砚静静坐在黑暗中,感受着那股恶寒在走廊里来回飘荡。
他在等,等天亮。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他口袋里的那枚生锈儿童吊坠,隐隐传来一阵惊人的热度,像是在指引着他什么。
沈砚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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