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死灰色的鱼肚白。
废弃妇幼院门外，晨雾弥漫。
沈砚站在生锈的铁门外，深深呼出一口白气。
白色的气雾在清晨的冷风中凝成冰碴，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低头，摊开右手掌心。
在那里的皮肤下，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微光印记。那是弟弟沈念的残魂，也是通关这个副本最大的战利品。
“沈念，听得见吗？”
沈砚在心底默念。
没有任何回应。掌心的印记只是微微跳动了一下，传递出一股极其微弱的依恋，随后便陷入了沉寂。
沈砚收回手，眼底的波动瞬间平息，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算计。
残魂太脆弱了，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消散。他必须在现实世界里找到“养魂”的办法，甚至是为弟弟重塑一具肉身。否则，就算把这缕残魂带出来，也毫无意义。
咕噜——
一阵极度的眩晕袭来，胃部发出强烈的抗议。
在副本里高度紧绷的神经和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加上两次副本的连轴转，让他的体能彻底透支。他毕竟还是血肉之躯。
沈砚裹紧身上那件单薄、沾着不明污渍的外套，沿着城郊公路走了大约两公里，终于看到了一家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
推开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
收银台后，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年轻店员被惊醒。店员刚抬头，就看到一个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发紫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沈砚没在意店员怪异的眼神，径直走到货架前，抓起两个高热量三明治，又拿了一瓶热咖啡。
他走到收银台前，伸出手，准备递过去扫码。
“一共……十五块……”店员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那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砚的手。
沈砚的手指尖刚触碰到热咖啡的塑料杯壁。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裂响。
塑料杯壁以他的指尖为中心，迅速向外蔓延出蛛网般的白色冰裂纹。里面原本滚烫的咖啡，在短短一秒内，温度骤降，甚至结出了一层褐色的薄冰！
不仅如此，当沈砚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收银台的玻璃台面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透入。收银台那块厚实的钢化玻璃内部，竟凭空凝出了一道道寒霜，仿佛沈砚触碰的不是玻璃，而是一块万年寒冰。
“你……你的手……”店员吓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货架上，牙齿直打颤。
体温太低了。
32.6℃的极寒之躯，在毫无控制的情况下，本能地吞噬着周围的热源。
沈砚眉头微皱。他没有解释，直接扔下两张百元大钞，冷声道：“不用找了。”
说完，他抓起结了一层冰霜的三明治，转身推开玻璃门，大步走入冷风中。
走出便利店，沈砚咬了一口冻得硬邦邦的三明治，像嚼冰块一样强行咽下。现在，任何食物吃进他的胃里，都变成了冰冷的渣滓，但他必须补充能量。
就在他走出不到五十米时。
“嘎吱——”
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犹如幽灵般从拐角处疾驰而出，一个急刹车，精准地横停在他面前，封死了他的去路。
沈砚脚步顿住。没有惊慌，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余光瞥向后退的路口。另一辆同样型号的车，已经堵在了街角。
车门打开。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如标枪般笔挺的男人走了下来。他们没有像黑社会一样掏枪，而是以一种极具战术纪律性的站位，将沈砚隐隐包围。
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走到沈砚面前，不仅没有因为沈砚身上诡异的极寒而退步，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合金外壳的本子，翻开亮了一下。
上面印着国徽，以及一行极其特殊的烫金小字：
【国家特殊异常事件管理局·第七调查处 处长 秦川】
“沈砚先生，前刑侦文书实习生，因重度‘强迫症’和‘逻辑障碍’离职。”秦川微笑着，推了推眼镜，语气仿佛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两天内，你两次进入未登记级别的诡异副本。第一个是午夜儿科急诊，第二个是刚刚崩坏的妇幼院。”
沈砚没有看那个证件，视线一直盯着秦川的眉心，寻找对方可能露出的破绽。
“你的身体数据很惊人。”秦川目光扫过沈砚手里的冰冻三明治，嘴角笑意更深，“32.6℃的绝对低温躯体。刚才在便利店里，你差点冻碎了收银台的玻璃。”
沈砚咬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声音冷得像冰碴：“你们是来抓我的，还是来解剖我的？”
“都不是。”秦川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递到沈砚面前，“国家不干涉异变者的自由，但我们要维持现实世界的秩序。沈先生，你现在的体温，普通人碰一下就会重度冻伤。你觉得，你还能回到以前那种朝九晚五的普通生活吗？”
沈砚低头，看着那张名片。
名片上没有写电话号码，只有一串特殊的乱码图案。
“我们掌握着关于‘里世界’的所有资料。”秦川收回名片，语重心长，“包括……如何让死者的残魂，重新在现实中‘活’过来。当然，前提是你得证明，你有资格加入我们。”
弟弟的残魂，养魂之法。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也是不可拒绝的诱饵。
沈砚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已经不适合在现实社会里游荡。既然被国家机器盯上了，与其被动受监控，不如主动利用他们的资源。
“那还废什么话。”沈砚将手里的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上车。”
秦川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侧身让开了路。
……
黑色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车窗外的景色迅速后退。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对沈砚来说毫无意义。他坐在后排，身边坐着两个全程肌肉紧绷的特勤。
秦川坐在副驾驶，转过头递过一个平板电脑：“沈先生，既然你答应了聊聊，那就先看个东西吧。”
平板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地点，正是城郊废弃妇幼院。时间是十分钟前。
录像里，沈砚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妇幼院的铁门外。但诡异的是，在沈砚身后那栋庞大、破败的废弃大楼墙体上，用极其稚嫩、鲜红的童谣笔迹，不知何时被刻满了一行巨大的字：
【哥哥，你骗人。你说过，永远陪着我的。】
沈砚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那抹如万年冰川般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笔迹，是弟弟沈念的。
“看到了吧？”秦川推了推眼镜，声音透过车内音响传来，带着几分金属质感，“你带出来的，好像不仅仅是一缕残魂。那个副本，根本没有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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