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如墨,彻底吞噬了儿科急诊长廊的一切光亮。
规则第三条的铁律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无钟时刻,请勿睁眼。
耳畔还残留着李素临死前凄厉的惨叫,以及那具干瘪童尸咀嚼骨肉的黏腻声。
沈砚坐在摇晃的金属输液架上,睫毛垂落,纹丝不动。
他彻底摒弃了视觉,将听觉、触觉和平衡感压榨到了极致。
胸口那枚生锈的儿童吊坠,依然滚烫,像一块烙铁死死熨帖着皮肤,精准地指向身前两米外的那扇铁门。
铁门缝隙里渗出幽幽的绿光,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是顶级的生理陷阱。在绝对的黑暗里,只要有光,人就会本能地去追逐、去睁眼。李素就是这么死的。
沈砚没理会那光,他单手攥紧输液架的金属杆,凭借肌肉记忆,整个人轻盈地脱离横梁,双脚精准踩在输液架底盘上,像踩着滑板一样,无声地滑到了铁门前。
他双脚依旧悬空,保持着完美的“完整体温轮廓”。
单手摸上生锈的门锁,指尖发力。
“咔哒。”锁芯转动。
铁门向内敞开,一股浓郁的陈旧血腥味混杂着纸张发霉的气息,如死人吐息般喷涌而出。
沈砚凭借着极致的听觉,确认前方三米内没有粘稠的爬行声。他脚尖轻点地面,每次接触不超过零点五秒便迅速抬起,像猫一样滑入了密室。
这是一间废弃的医院档案室。
指尖划过墙壁,全都是堆叠到天花板的牛皮纸档案袋。弟弟的失踪真相、规则诞生的起源、通关的奖励,全在这里。
就在沈砚的手指刚触碰到一排生锈铁皮柜时,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别……别动!别杀我……”
一个沙哑、苍老,带着极度恐惧的男声,在角落里响起。
有人?
沈砚动作一僵,瞬间锁死自己的呼吸频率,全身肌肉进入极度戒备状态。
“小伙子,你是刚进来的幸存者吗?”那声音颤抖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我是这里的老保安……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五年了,我靠着吃档案袋里的浆糊才活到现在。”
老保安拖着步子,慢慢向沈砚靠近。
“我知道这里的规矩,绝对不能睁眼……你放心,我不害你。”
沈砚没有说话,大脑却在疯狂推演。
五年。刚好是弟弟失踪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无钟时刻,怪物横行,一个普通的老保安凭什么能活五年?凭吃浆糊?这不符合逻辑。
“小伙子,你身上有活人的热气……真好,真暖和。”老保安的声音越来越近,距离沈砚不到两步。
突然!
老保安的声音骤然变得癫狂且怨毒:“既然你进来了……那就把体温借给我吧!”
一阵恶风扑面而来。
沈砚虽然看不见,但凭借极致的感知,瞬间判断出对方的动作——老保安没有用手攻击,而是猛地张开双臂,整个人像一条疯狗一样扑向了沈砚的下半身(双腿)!
毒计!
绝对的毒计!
沈砚双脚悬空,靠外套隔绝冷源才维持住完整体温轮廓。如果被这个浑身冰冷的老保安死死抱住双腿,人体的热量会瞬间被带走,温度轮廓立刻断层!
到那时,不用违反任何规则,黑暗中潜伏的诡异孩童就会顺着残缺的体温轮廓,把他撕成碎片!
“死!”老保安发出一声低吼,满是老茧的双手已经触碰到了沈砚的裤腿。
“找死。”
沈砚瞳孔微缩,不退反进。
他依然闭着眼,完全凭借风声判断位置。腰部猛然发力,一记凌厉的膝撞,精准地砸在老保安的面门上。
“唔!”老保安闷哼一声,双手刚要发力的拥抱瞬间瓦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沈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侧身探手,犹如老鹰捉小鸡般,一把死死揪住了老保安的衣领。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老保安惊恐地挣扎。
沈砚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无波。
他单臂青筋暴起,顺着老保安后仰的力道,狠狠向下一拽!
“跪下。”
砰!
老保安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双膝跪地,姿态狼狈至极。
【规则2:任何时刻,请保持站立或坐在椅子上。禁止蹲下、趴下、跪地。】
“不……不——!”
老保安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绝望惨叫,他拼命想要站起来,但沈砚的脚已经踩住了他的后背。
“沙沙沙——”
几乎在跪地的同一秒,档案室深处的黑暗里,响起了如同婴儿爬行般密集的黏腻声。
“放过我!救命啊!”老保安疯狂磕头求饶。
没用的。
规则是绝对的。
一只干枯、青灰色的细嫩小手,从黑暗中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老保安的脚踝,猛地将他拖入了档案柜的阴影深处。
骨骼碎裂的咀嚼声,伴随着水袋破裂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了不到十秒,便重归死寂。
沈砚缓缓收回脚,深吸一口气,靠着铁皮柜重新将双腿悬空。
“想借我的体温活命,你自己去地狱借吧。”
他冷漠地评价了一句,随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档案柜。
手指在一排排文件夹上飞速划过,凭借盲文般的触觉,辨认着日期。
“五年前,凌晨两点……”
沈砚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指尖刚摸到里面泛黄的纸张。
“咚!咚!咚!”
沉重的砸门声,突然在档案室外的走廊里炸响。
原本远去的拖沓声,再次折返。
白护士回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问话,也没有要填表。
“各位……请到走廊集合。”护士空洞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压迫,“儿科急诊,到了打疫苗的时间。”
沈砚心脏猛地一沉。
【规则4:不要拒绝穿白色护士服的人的任何请求。】
请求来了。
如果他不出去,就是“拒绝请求”,立刻触发规则抹杀。
但他现在如果出去,双腿落地走动,一旦时间超过临界值,体温轮廓必将残缺,外面的诡异孩童会瞬间生吞了他。
更可怕的是,护士说“到了打疫苗的时间”。
打疫苗,意味着要掀开衣服,露出皮肤,并且和护士有直接的身体接触。
任何一项,都可能成为打破体温轮廓的死穴。
“咔哒。”
铁门的门把手,被门外转动了。
沈砚攥紧手里的牛皮纸袋,黑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想用规则逼死我?那我们就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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