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武考实战区的上空，刺耳的警报余音还在水泥建筑间反复回荡。
沈天策大校递过来的那张烫金名片，质地微凉，边缘雕刻着一行细密的虚空秘银军徽。杨修用带血的手指捏着名片两角，连正反面都没仔细看，便极其自然地顺手塞进了校服裤子的贴身内兜里。
“沈长官，名片我收下了，不过开价的事……咱们能不能先往后稍稍？”杨修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第七根肋骨，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丝招牌式的市井假笑，“您看，我这肋骨断没断且不说，身上的校服可是开学花了一百八十块自费订的。工伤补贴、医药费报销，军方的大门敞开归敞开，总不能让我自己贴医药费吧？”
站在对面的沈天策明显愣了一下。
他作为江南军区威名赫赫的特战旅长，平日里在各大基地市挑选精锐苗子，哪一个不是激动的面红耳赤、站得笔直大喊“时刻准备着”？
眼前这小子，刚刚单手斩了青铜四阶凶兽，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一百八十块的校服？
沈天策身后的两名警卫员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白岩副统领更是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哈哈哈哈！好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小滑头！”沈天策不仅没生气，反而爆出一阵雷鸣般的狂笑，大手在杨修未受伤的右肩上重重拍了一记，“放心！只要你小子点头，别说一百八十块的校服，老子直接让人给你量身定制一套白银级的软猬内甲！白副统领，考场全面戒严，所有考生的通信设备暂时由专人保管，今天这段全景录像定为二级军务机密，谁敢泄露半帧，按通敌罪论处！”
“是！”白岩立正敬礼，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沈天策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终端，脸色严肃了几分：“秘境运输线路被内部人做了手脚，老子得立刻带队去掀了那帮里应外合的杂碎。杨修，三天之内，军方的特招专车会直接停在你家门口，给我留好肚子吃庆功酒！”
话音落下，沈天策雷厉风行地跨上装甲越野车，三辆钢铁猛兽狂暴掉头，卷起漫天烟尘呼啸着冲向考场外围的戒严通道。
大人物们雷霆般撤离，空旷血腥的考场中央只剩下一片狼藉。
杨修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他没有急着去医务帐篷，而是慢悠悠地转过身，踩着黏腻的兽血与碎石，一步三摇地走回了刚才赤角犀暴走冲撞的起始点。
地上满是泥浆。
而在那一滩散发着微弱骚味的黄褐色泥浆最中央，静静躺着一柄带鞘的短剑。
剑鞘通体漆黑，合金打造，剑柄上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灵晶，虽然沾满了污泥，但在阳光下依然隐隐泛着温热的火属性能量波纹。
正是顾长庚刚才连滚带爬逃命时，为了减轻负重随手扔飞的那柄“家传至宝”。
杨修弯下腰，伸手把短剑从烂泥里拔了出来。
“啧啧，三万八的定制货啊……”杨修扯起破烂的校服衣角，仔仔细细地把剑身上的泥巴擦拭得干干净净，顺手拔出半寸。
铮！
一抹炽烈的赤红剑芒一闪而逝，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好铁，至少掺了三成二阶赤炎钢，拿去融了打两把菜刀都嫌奢侈。”杨修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熟练地把短剑横插在自己的后腰皮带上，用破烂的校服下摆严严实实地遮住。
这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就像菜市场大妈在收摊时顺手把隔壁摊位滚过来的两颗番茄揣进裤兜一样自然。
“……那是顾长庚的剑。”
一道清冷如碎玉击冰的声音，冷不丁在杨修身后两米处响了起来。
杨修转过身。
沈知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少女一袭素白练功服，虽然刚才被狂暴气浪震得嘴角溢血，青丝略显凌乱，但那张近乎挑不出瑕疵的鹅蛋脸上，依旧挂着万年不化的冰霜。
她手里托着一罐军用特级止血化瘀喷雾，递到杨修面前。
“我知道是他的啊。”杨修面不改色，两根手指捏过喷雾罐，嘴里振振有词，“但刚才几百双眼睛都看着呢，顾大少爷在战时公共逃生通道上主动抛掷硬质重物，这在治安管理处罚法里叫什么？叫‘高空或高速行进间恶意抛弃具有危险性的遗弃物’！万一砸到花花草草怎么办？就算砸不到花花草草，砸到正在英勇杀敌的我也负不起这个责任！我替环卫部门临时收缴危险遗弃物，合情合理合法。”
沈知微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睁大了一瞬，冰封般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接触的世家子弟要么满嘴仁义道德，要么自命不凡傲气冲天，从来没见过能把“发死人财捡漏”解释得如此大义凛然的人。
“拿着吧，军用的，对骨裂见效快。”沈知微递过喷雾的手停在半空。
杨修接过喷雾，顺势对着隐隐作痛的肋骨一顿猛喷，清凉的药力瞬间渗入皮肉，痛感大减。
但喷完之后，杨修看了一眼沈知微泛着淡淡冰晶白气的指尖，嫌弃地咧了咧嘴：“我说沈大校花，你这冰系天赋平时是不是连体温都省了？递个药跟塞了根老冰棍过来似的，冻得我打摆子。下回给见义勇为的英雄送温暖，麻烦先搁怀里捂热乎或者哈口热气，讲究个服务态度行不行？”
沈知微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俏脸，腾地一下浮现出一抹恼怒的微红。
“……狗咬吕洞宾。”
沈知微从齿缝里挤出五个字，冷冷收回手，转身就走，连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家伙身边多呆。只是在她快步离去的背影里，那双冰眸深处，却悄然掠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与好奇。
空间系。
无相，无形，一击断头。
这个在学校后厨帮了三年工、平日里抠门得连半根葱都要算账的少年，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下午四点，江陵市老城区，槐树胡同。
巷子深处挂着一块有些油腻的木质招牌——“老杨家家常菜馆”。
杨修刚一瘸一拐地跨进后厨门槛，原本正在案板前红着眼睛擦眼泪的母亲张素芬便尖叫一声扔了抹布，发疯似地扑了过来。
“修儿！我的天爷啊！你怎么浑身是血啊？！伤着哪儿了？！快让妈看看！”
系着油腻围裙的父亲杨建国也慌忙扔下手里的铁锅，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着，脸色铁青，眼眶通红：“是不是顾家那帮王八犊子在考场上给你下黑手了？！老子这就拎菜刀去顾氏商会找他们拼命！大不了这条老命不要了，也不能让我儿子受这窝囊气！”
杨家祖上三代都是本本分分的平民，在这条老胡同里开了二十年小馆子，受尽了街坊帮派和世家供货商的脸色。今天武考刚开考没多久，外头就传言考场出了大乱子、死伤了好几个考生，两口子在店里急得差点跳井。
“停停停！老杨，放下你的剁骨刀，别把晚上的肉馅给糟蹋了。”
杨修一把按住激动的父亲，顺手拉过一条长板凳坐下，从怀里摸出沈天策的那罐高级喷雾递给母亲：“皮外伤，肋骨有点挫伤，已经喷过高档军用药了。身上这些全是异兽的血，你儿子今天在考场不仅没吃亏，还顺手接了一单天大的业务。”
“天大的业务？”杨建国愣愣地看着儿子。
杨修咧嘴一笑，刚准备开口，饭馆前堂紧闭的卷帘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嚣张的拍门声。
砰！砰！砰！
“开门！杨修在不在里面？！赶紧把门打开！”
门外传来的声音尖锐刻薄，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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