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
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砚猛地睁开眼,视线被暗红覆盖。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棍狠狠捅穿。
他本能地想翻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左胸,中箭。
箭杆已经折断,只留下一截粗糙的木刺扎在肉里。
没有系统提示音。
没有随身老爷爷。
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喊杀声。
“穿越了?”
林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作为野战步兵,他在无数次极限训练中熬过濒死体验。
慌乱,是战场上第一杀手。
他迅速进行威胁评估。
环境:乱葬岗,尸体堆叠,空气浑浊。
自身状态:左胸贯穿伤,失血,体力透支。
外部威胁:追兵,距离约三百米,正在靠近。
“妈的……”
林砚低骂一声,现代急救知识瞬间在脑海中运转。
不能拔箭。
箭杆可能堵住了破裂的血管,拔出就是大出血。
必须压迫止血,固定伤处。
他撕下身上破烂的衣襟,死死勒住伤口周围。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但他没有停下。
包扎,固定,减少移动。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观察四周地形。
这是一处低洼地,两侧是枯死的胡杨林。
尸体堆在低处,形成天然的掩体。
“静止伪装。”
林砚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半埋进尸堆,用两具尸体交叉搭在上方。
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界。
呼吸放缓,心跳压制。
这是反侦察的基本功。
在战场上,活人比死人更容易被发现。
“林……林砚!你醒了?!”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砚眼角余光扫去。
三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趴在尸体堆里,脸色惨白。
陈老栓,五十多岁,满脸褶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卷刃的环首刀。
竹阿福,十六岁少年,瘦得像根竹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赵三,沉默壮汉,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但此刻也在发抖。
原主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他们是北魏边镇戍卒,葛荣起兵后,部队溃散,他们成了逃兵。
刚才被流民军追杀,原主中箭倒下,同伴以为他死了,正准备逃跑。
“闭嘴。”
林砚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如刀。
三人瞬间噤声。
这声音不像那个怯懦的戍卒林砚。
倒像是……战场上的老卒。
“追兵还有两百米,十二人,轻装,带刀。”
林砚语速极快,不带一丝感情。
“你们现在跑,活不过十息。”
陈老栓咽了口唾沫:“那……那怎么办?”
“趴下。”
林砚命令道。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
是命令。
三人本能地服从,将身体紧紧贴在地面。
“听我口令。”
林砚盯着远处的树林。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九、八……”
他在心里默数。
现代步兵的战术素养,让他能精准判断敌人的搜索节奏。
“三、二、一。”
“别动。”
林砚低喝。
三名追兵从他们头顶不到三米的地方走过。
“这边有血迹!”
“搜!”
追兵的脚步声在尸体堆外徘徊。
林砚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极限。
他知道,追兵在试探。
任何微小的动静,都会引来乱刀。
“没人,走吧。”
“别浪费时间,前面还有溃兵。”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砚没有立刻放松。
他又等了整整三分钟。
确认威胁解除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起来。”
他低声说。
三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竹阿福哭出声:“活……活了……”
“闭嘴。”
林砚再次冷声打断。
“哭什么哭?追兵还会回来。”
他撑着身体坐起,伤口撕裂的痛楚让他眉头紧皱。
但眼神依旧锐利。
“陈老栓。”
“在!”
老兵条件反射般应声。
“你带路,找隐蔽点。”
“赵三,背我。”
“竹阿福,捡武器。”
三人愣了一瞬,随即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林砚趴在赵三背上,目光扫过四周。
这具身体太弱了。
失血过多,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但他不能倒下。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倒下就是死。
“往左,那片枯林。”
林砚指着方向。
陈老栓犹豫了一下:“那边……是死地,没路。”
“没路才安全。”
林砚淡淡道。
赵三二话不说,背着他往枯林走去。
竹阿福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几把捡来的破刀。
四人刚进入枯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大地。
林砚瞳孔骤缩。
这不是流民军的脚步。
这是骑兵。
而且是重甲骑兵。
“趴下!全部趴下!”
他厉声低吼。
四人瞬间扑倒在地。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在震颤。
林砚透过枯枝缝隙望去。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洪流正席卷而来。
黑色铠甲,黑色披风,黑色狼头旗。
晋阳铁骑。
尔朱荣的嫡系部队。
他们不是来追击溃兵的。
他们是来屠杀的。
林砚的心沉到了谷底。
流民军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死神,来了。林砚趴在赵三背上,能感觉到身后那群骑兵越来越近。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回放穿越前最后的记忆。
训练场,暴雨,五公里越野,脚下一滑……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北魏,孝昌二年。
葛荣,这个历史上著名的流民领袖,此刻正率领数十万大军围攻邺城。
而他,成了这场乱世中的一粒尘埃。
不。
林砚睁开眼,目光穿透枯枝,看向远方那面黑色狼旗。
他不是尘埃。
他是军人。
军人,不会坐以待毙。
“林哥?”竹阿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攥着一把捡来的短刀,手还在抖,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林砚看了他一眼。
“握刀的手势不对。”他淡淡道,“拇指压在刀柄上,不是压刀身上。”
竹阿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
林砚没再说话。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连刀都握不稳的怯懦新兵。
但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的是一个五年兵龄的野战步兵。
差距,不仅仅在武力。
更在脑子。
“陈老栓。”林砚忽然开口。
“在!”老兵一个激灵。
“你当过兵,应该知道铁骑的规矩。”林砚盯着远处的黑色洪流,“这种规模的骑兵过境,不会只派斥候。”
陈老栓脸色变了变:“你是说……”
“尔朱荣不是在剿匪。”林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他在清场。”
陈老栓浑身一颤。
清场。
这个词意味着,所有可能成为变量的人,都将被清除。
包括他们。
“所以必须走。”林砚站起身,虽然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脊背挺得笔直,“趁铁骑主力还没注意到这片区域。”
“往哪走?”赵三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林砚看向西方。
那里,葛荣的大营方向隐隐有火光。
“往人多的地方走。”
三人面面相觑。
往人多的地方走?
现在所有人都往远处跑,他反而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但林砚的眼神让他们说不出拒绝的话。
“走。”
四人再次启程。
马蹄声在身后越来越近,像死神的倒计时。
但林砚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
在这个乱世,犹豫就是死。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不做犹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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