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转瞬而过。
砺长风重新踏上青石废矿区。 入目仍是大火劫掠后的荒芜,山石焦黑,草木稀疏,一片死寂。 唯独矿区靠前的位置,多出一座崭新的三进青砖四合院,黛瓦齐整,院落方正。落在满目疮痍的荒矿之间,格外扎眼。
院门口立着两名杂役,都是周执事麾下弟子,炼气二层修为,专门派来盯他。
其中一人粗悍急躁,见砺长风缓步走近,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 “时限已到,还磨磨蹭蹭。过来,这储物戒里是给你的制符耗材。”
砺长风脚步一顿,目光淡淡落在二人身上,没有立刻去接。 他寄人篱下,不宜当众撕破脸受辱,却也不能任人随意欺压。今日一味退让,往后刁难只会接连不断。
“执事派你们来,是看护工坊,还是呵斥匠人?”
粗悍汉子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若是监督差事,只管清点耗材、核查成品。若是来逞口舌威风,耽误符箓交付,执事要的份额,便由你们补上。”
一句话,汉子递储物戒的手僵在半空,满腔火气堵在喉咙。 就算他打得过眼前这人,把能稳定制符的匠人伤了,第一个找他算账的就是周执事。
另一人站在后头,肩膀轻抖,强忍着笑意。 砺长风斜睨过去。 “有什么好笑?各司分内差事,有什么可戏谑。往后安分守职,少生事端,大家都清净。”
那弟子笑意瞬间敛去,垂头闭口,不敢再闹。
粗悍汉子胸口起伏,火气无处发泄,狠狠把储物戒往前一递。砺长风接过,不再纠缠,径直走进院内。
院外,粗悍弟子咬着牙低声自语:“先让他得意一阵。执事只说首日不许闹出大乱子,等摸清他底细,往后有的是法子拿捏。”
院内桌椅床榻、日用物件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净。 砺长风扫过陈设,心里清楚。周执事这一手,就是用吃住、耗材把他牢牢拴住。拿了对方的资源,先要拿出价值,稳住自己的筹码。
神念探入储物戒,里面备好了整整一百套制符材料。他走到临窗案前,沉下心神,执笔凝气,落笔行云流水。
三个时辰过去。 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张初级符箓,品相完好,灵光稳固。 余下耗材,他刻意分出一部分,做出合乎情理的损毁;还有一批半成品,纹路初成,灵力浅薄,差最后一道灌注,再也补不全,寻常修士拿到,也只能当作废符丢弃。
就算交给内行核验,损耗都说得过去,看不出刻意藏拙。 以他先天神魂底子,真实成符率远不止这般。可如今身在罗网,锋芒不能尽数外露。实力慢慢放,利益慢慢换。羊毛,要慢慢薅。
处理妥当,他盘膝坐在床榻,服下周执事给的低阶养气丹药调息。之前急于突破炼气二层落下的经脉暗伤,在这几日慢慢抚平,境界夯实,根基不再虚浮。
暮色垂落,天光渐暗。 砺长风睁开眼,步出房门,看向院外那名粗悍看守。 “去通报周执事,我有要事相商。”
这话,点爆了汉子憋了整日的怒火。 在他眼里,砺长风不过是运气好的杂役,只会画几张符,修为粗浅,凭什么这般支使他。他暗自盘算:是对方先挑衅,自己出手教训,事后如实回禀,执事顶多训斥几句,未必重罚。
怒火上头,早把先前的叮嘱抛到脑后。 “狂妄!”
怒喝未落,汉子猛地冲来,浅层灵力裹在拳上,直扑砺长风面门。
砺长风正好想试一试自己如今的战力,不闪不避,近身缠斗。 对方有正统灵力加持肉身,蛮力更强。砺长风靠着半生厮杀练出的卸力、游走本事周旋,拆解攻势。三十余回合,堪堪斗成平手,难以压垮对手。
肉身搏杀分不出胜负,正好试试低阶符箓的实战威力。 念头一动,砺长风侧身掠开半步,拉开距离。指尖一翻,两张火球符落到掌心,留一张握在手里,当作后手。
第一张符箓凌空拍出。 轰隆一声灵光震荡! 淡红火光撞在对方灵力护罩上,护罩剧烈震颤,爬满细密裂纹,汉子身子猛地一顿。
不等他稳住气息,第二张火球符紧跟着砸在他前胸。 护盾应声崩碎,烈火缠上衣衫,灼烧皮肉。 “啊!!”
凄厉痛呼响起,热浪将汉子掀得连连后退,半边衣衫起火,皮肉烫得通红起泡,重重摔在地上蜷缩哀嚎。
砺长风攥着最后一张符箓,没有赶尽杀绝。低阶火球符威力有限,可偷袭同阶,已经足够重创。
另一边留守的看守,全程看在眼里。往日同伴总仗修为欺压底层,今日终于吃了大亏,心里五味杂陈。
砺长风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快意,看向剩下那名看守。 “速去禀报周执事。”
看守不敢耽搁,慌忙转身离去。
片刻,周执事缓步到来。他淡淡扫过地上哀嚎的弟子,眉头微蹙,没有半分心疼。此人资质平庸,困死炼气二层,在他这一脉价值微薄,远比不上能源源不断制符的砺长风。
他不再多看伤者,径直走进屋内,神识扫过桌案上的废符、半成品,抬眼看向砺长风。 “今日制符,产出如何?”
砺长风把二十张成品符箓递过去。 周执事一张张翻看,符箓品相上佳,灵光稳定,远胜过寻常杂役符师,脸上露出喜色。 “甚好!你的本事,果然名不虚传。还能不能再往上提?”
“尚有提升余地。” 砺长风坦然应声,随即话锋一转,说出难处,“只是眼下这符笔品质低劣,耗损心神灵气,拖累成符率。若是能换一支一阶上品符笔,良品数量还能再涨。”
周执事毫不犹豫:“这事好办,我动用宗门功勋,给你换来。”
砺长风顺势再开口,句句都扣着对方派系的利益: “除此之外,晚辈还有一个请求。我如今只会寥寥几种低阶符箓,品类太少,收益有限。执事若是能寻来一本完备的制符典籍,让我多学几类一阶符箓,往后品类、产出都能上涨,还债更快,也能为执事换来更多灵石、功勋。”
周执事心头一动,生出几分期待,戒备却没放下,依旧记着当初那道惊雷符带来的重创。 “你有把握研习多种符箓?”
“有几分把握。” 砺长风稍顿,面露难色,“只是日日被人贴身盯着,如同囚徒,心绪难安,制符状态难免受影响。晚辈并无逃走之意,执事待我这份情,我心里清楚。”
他抬眼,神色诚恳: “若是执事信我,拿到上品符笔,状态安稳时,百套耗材,最高可上交四十张良品符箓。日常保底,稳住三十二到三十五张。只求撤去贴身看守,只留外围警戒,防备山中妖兽、闲杂人滋扰便可。”
周执事沉默片刻,飞快权衡。 一边是每月上千下品灵石的稳定进项,能解派系资源紧缺的燃眉之急;另一边,砺长风手段莫测、神魂异于常人,放手之后,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变数。
转念一想,整片废矿四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山道,外围布下人,等于变相圈禁,他很难远遁。
权衡再三,收益压下顾虑。 “可以。贴身看守撤去,外围依旧留两人值守,护你此地安稳。但你今日许下的产出,不许食言。”
说完,周执事转身离开。地上受伤的弟子,自有外门杂役抬走医治。
夜幕沉沉,矿区归于寂静。 四合院里,再也没有贴身监视。
今夜,他没有贸然深入矿洞。方才打斗、执事到访,外围警戒必定暗中留意院落动静,深夜入矿,极易引人怀疑。 往后,他打算对外托词:矿洞深处灵气比地表略浓,每夜进洞打坐稳固修为。
一夜安然。
翌日天色微明。 昨日没受伤的看守,早早守在院门口。 昨夜种种,他全都看在眼里。同门炼气二层落败;执事来了不问弟子伤势,只关心符箓产出。他彻底看清:杂役弟子随时可以舍弃,砺长风这个制符匠人,才是执事真正看重的筹码。再去招惹,纯属自取其辱。
见砺长风推门走出,他双手捧着储物戒上前,态度恭谨,递过来之后,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多言。
砺长风接过储物戒,神念一扫。 一支一阶上品符笔静静躺着,灵气内敛,温润趁手。旁边放着一册《初阶符箓全解》,内容完备。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一百套崭新耗材,物资充裕。
有这些东西在手,昨日许下的产出承诺,才有兜底周转的底气。
砺长风指尖抚过符笔,思绪翻涌。 昔日和藩王周旋博弈的本事,到如今依旧好用。 先展用处,再露锋芒;以价值换信任,以手段立敬畏。 待价而沽,借势立身。
这片废矿,是牢笼,也是他扎根之处。 青云这一潭泥潭,来日,终将成为他的踏脚石。
白日钻研符箓、囤积资源;夜里打磨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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