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你快往下瞅瞅!那石缝里头红彤彤的,是不是能救二婶命的血灵芝?”
背后传来堂哥陈耀祖催促的喊声。
陈山河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低头一看,自己正半蹲在老黑山的鹰嘴崖边上,脚底下就是十几米深的乱石沟子。
不等他回头,身后的陈耀祖已经伸出双手,朝着他的后背推了过来:
“去死吧你!只要你摔死了,凤娇和你家那三间大瓦房就全是我的了!”
这一幕,陈山河在噩梦里梦见过无数回!
根本不用回头看,他脚底下发力,身子顺着崖边往左边一闪!
“哎?”
陈耀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这一下推了个空,收不住脚,整个人顺着劲儿直接往崖边扑了出去!
“山河!拉我一把!快拉我......”
陈耀祖吓得魂都没了,伸手胡乱扑腾想要把身子回正。
陈山河冷笑一声,抬脚朝着陈耀祖的屁股踹了过去。
“拉你大爷!老子送你下去!”
“啊……”
“砰!”
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陈耀祖滚下陡坡,一路撞断好几根枯树枝,最后咔嚓两声脆响,整个人卡在了崖下的那棵歪脖子树上。
“我的腿!啊!我的腿断了!山河,救命啊……”
陈山河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陈耀祖两条小腿全折了,鲜血顺着树干往下淌,嚎了两嗓子,他脑袋一歪,疼晕了过去。
看着崖下人事不省的陈耀祖,陈山河长出了一口气。
上一世,挂在这棵树上摔断两条腿的人,是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又摸了摸年轻结实的胸口,眼眶一下红了。
他真重生了!
从四十多年后的病床上醒来,回到了一九八零年秋天!
半年前,他爹进深山打猎,被一头熊瞎子害了性命,他娘张秀芝受不住打击,天天咳血下不了炕。
他信了陈耀祖的鬼话来鹰嘴崖采药,结果被陈耀祖一把推下悬崖,摔成了残废。
他一残,二房的天就彻底塌了。
未婚妻刘凤娇连夜跑来退婚,揣着他的彩礼钱,转头就钻进了陈耀祖的被窝!
爷奶翻了脸,大伯、三叔、四叔合起伙来吃绝户,霸占了他家的三间大瓦房!
到了大雪封山,他们一家被赶进村东头漏风的破牛棚。
娘咳血断了气,弟弟山川、妹妹小满,活活冻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只有他自己命硬,靠着抓雪啃草根,硬生生挺到了生产队出来清雪,被顺手救了回来。
后来他南下谋生,煎熬了几十年,直到死在病床上,都没能替娘和弟妹讨回公道。
老天爷开眼,让他重活了一回!
这一世,他的腿没断,娘还在,山川和小满也还活生生地在家里等着他!
“摔断两条腿,算便宜你这畜生了。”
陈山河往崖下啐了一口唾沫。
这地方荒山野岭,直接弄死陈耀祖容易,可万一公安查清楚,他去蹲了笆篱子,家里的娘和弟弟妹妹就没人管了。
让陈耀祖跟上一世的自己一样,断了双腿瘫在炕上拉屎撒尿,半死不活地拖垮大伯一家,这才叫报应!
陈山河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刚要转身下山,鼻尖忽然闻到一股子药香味。
他顺着味儿往崖壁底下一瞅。
离崖顶一丈多深的石缝里,居然真长着一株紫红发亮的野生灵芝!
陈耀祖那蠢货常年不下地,只拿那东西当幌子哄他探头。
可陈山河从小跟着他爹进山,一眼就认出这绝对是上了年份的灵芝。
“以为是陈耀祖这王八蛋胡诌八扯的,没想到这崖底下还真有宝贝!”
陈山河心里大喜。
这么大个头的灵芝,切下两根须子熬水,就能稳住他娘的咳血病,剩下的大头拿去镇上药材站,少说能卖一两百块钱!
有了这笔钱,家里的饥荒就能平了。
陈山河解下腰里的麻绳拴在松树根上,顺着崖壁滑下去,三两下把那株灵芝连根撬了下来。
爬回崖顶,他扯了几片大树叶子把血灵芝包好,放进背篓最底下,上面又盖了一层猪草。
临走前,他把崖边陈耀祖踩过的碎石头踢散,只留下陈耀祖一个人滑下去的脚印。
就算大伯一家找上山,也只能赖陈耀祖自己脚滑!
背起竹篓,陈山河顺着山道大步往山下走。
刚下到山脚的苞米地头,就看见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人踮着脚往山上张望。
正是他的未婚妻,刘凤娇!
刘凤娇一看见陈山河好端端地走下来,脸上的笑意一下僵住了,往后退了半步:“山、山河?咋就你一个人下来了?耀祖哥呢?”
陈山河看着她惊慌的模样,心里冷笑。
这贱人,跟前世一样,还在这儿等着听他摔断腿的信儿呢!
他不动声色地说:“别提了,堂哥刚到半山腰就闹肚子,钻林子里拉屎去了,让我先回来。不过堂哥还真没骗我,我刚才在崖边真挖着了一株大灵芝!”
“啥?你真挖着灵芝了?”
刘凤娇眼睛一下亮了,死死盯着陈山河身后的背篓。
想到平时陈山河在她面前随叫随到,跟条哈巴狗一样,她要啥陈山河就得给啥。
刘凤娇下巴一扬,直接朝陈山河伸出手:
“算你小子走运!正好我这两天干活累得心口不舒服,你赶紧把灵芝拿出来给我补补身子,看在你这么卖力讨好我的份上,等这灵芝吃好了,我就让我娘松松口,不催着跟你退婚了。”
可陈山河就那么站在原地,抱起胳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看她伸着手半天不嫌酸,陈山河嗤笑一声:“刘凤娇,你脑子让驴踢了?”
“那是我豁出命给我娘挖的救命药,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配吃老子的灵芝?”
刘凤娇伸在半空的手一下僵住了,脸涨得通红:“陈山河,你敢骂我!”
“骂你咋了?惯的你臭毛病!”
刘凤娇哪受过这种气?直接撒起泼来,迈步上前扒拉陈山河的背篓:
“陈山河你反了天了!咱们还没退婚呢,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今天这灵芝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她一伸手抢背篓,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只梅花银镯子。
陈山河眼神一冷。
他认得那只镯子,那是奶奶马婆子藏在箱底,留给大房长孙陈耀祖娶媳妇用的传家宝!
再看刘凤娇的后背上,还粘着好几根干枯的苞米须子。
这对狗男女,上山前八成在苞米地里刚滚过!
陈山河心头火起,但没在这荒郊野岭动手。
在这儿揍她一顿,她跑回刘家屯倒打一耙说自己耍流氓,他爹当年给刘家的二十五块彩礼钱可就要不回来了!
要算账,就得把这贱人哄骗回陈家院子,当着老陈家人的面,把彩礼钱逼出来,把婚退得干干净净!
陈山河一把甩开刘凤娇的手,冷着脸说:“抢什么抢!刚刨出来的生灵芝有土毒,直接吃一口就得肠穿肚烂,得回家拿砂锅熬半个钟头才能喝!”
刘凤娇手一缩:“真的假的?”
“不信你啃一口试试!”
陈山河转身往屯子里走,“这药是我给我娘采的,你非要喝也行,跟我回家问我娘去,只要我娘点头,熬一锅给你喝我都不管!”
刘凤娇盯着陈山河的背篓咽了口唾沫。
陈山河他娘张秀芝是个软柿子,平时最怕陈山河打光棍,只要去陈家拿退婚吓唬张秀芝两句,那株大灵芝还不手到擒来?
“问你娘就问你娘!走,我现在就去你家,看你娘给不给我!”
刘凤娇得意地哼了一声,扭着腰快步跟了上来。
陈山河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里冷笑,大步往村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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