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刚落,屯里的二柱子喘着粗气跑进院门,脑门上全是汗。
王翠花脸色一变,冲上去揪住二柱子的衣领骂道:“二柱子你放啥狗屁!我们家耀祖好端端的,你咒他干啥!”
二柱子一把扯开她的手,急道:“大嫂,谁有空咒他!我们几个上山砍柴,听见鹰嘴崖底下有人嚎,过去一看,耀祖正卡在半山腰的歪脖子树上呢!”
“那两条腿折得都不成样了!后头几个爷们儿拿麻绳把他拽上来,正往屯子里抬呢,让我先跑回来报信,你们赶紧备钱上医院吧!”
王翠花听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马婆子更是拍着大腿嚎了起来:“我的天爷啊!我的大孙子啊!”
话音还没落,院门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四个村民抬着一副用树枝临时绑的担架,急匆匆进了院。
大伯陈建军也听见信儿,扔下锄头从地里跑了回来。
担架往院子当央一放,围观的村民全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陈耀祖闭着眼躺在担架上,裤裆里湿了一大片,臭烘烘的屎尿味直冲鼻子,两条腿全折了,裤腿被血浸透,嘴里正往外吐着白沫子。
“耀祖!我的儿啊!”
王翠花扑到担架边上,哭得扯着嗓子干嚎。
跟在后头跑来的赤脚医生老孙头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陈耀祖的小腿骨,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连连摇头。
陈建军急得抓着老孙头的胳膊问:“孙叔,耀祖的腿咋样?你快给他接上啊!”
老孙头叹了口气,站起身背起药箱:“接不了!两条小腿的骨头全碎成渣了,我可不敢动手,你们赶紧套驴车送县医院保命吧,少说得准备个三五百块钱!”
“啥?三五百块?!”马婆子声音都劈了叉。
老孙头又补了一句:“就算去了县医院保住命,他这两条腿也彻底废了,下半辈子只能在炕上躺着了。”
一听儿子要瘫在炕上一辈子,还得花三五百块钱,王翠花顿时红温了。
她扭头盯住坐在堂屋门槛上的陈山河,从地上爬起来就朝陈山河扑过去。
“陈山河!耀祖今天是跟你一块上山的!咋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我们家耀祖却摔断了腿?是不是你暗中下黑手推的他?”
陈山河坐在门槛上把枪口往上抬了抬。
王翠花吓得脚步一顿,硬生生刹在半道上
陈山河嗤笑一声:“大娘,你可别疯狗乱咬人!”
“山路那么宽,他走他的,我走我的,鹰嘴崖边上可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你要是觉得是我害了他,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报案,让公安同志上山查脚印去!或者等陈耀祖醒了,你们当面问问他,他跑鹰嘴崖干啥去了!”
旁边跑来报信的二柱子也跟着作证:“就是啊大嫂,我们上山砍柴的时候,在半山腰碰见山河背着篓子下山,那时候耀祖一个人在鹰嘴崖上头呢,你赖山河干啥?”
三婶李兰花这会儿也捂着鼻子凑了过来说风凉话:“大嫂,你就别在这儿乱咬人了!没听孙叔说吗?赶紧凑三五百块钱送县医院吧!哎呀妈呀,两条腿全废了,往后吃喝拉撒全在炕上,这得伺候到啥时候去啊!”
这话一出口,原本站在王翠花身后的刘凤娇脸都绿了。
瘫在炕上一辈子?还要花三五百块钱治腿?
她低头看了看担架上跟死狗一样的陈耀祖,又想起自己刚才按了手印的那张退婚书,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陈耀祖在山上摔成了残废,她刚才就是被陈山河打死,也绝不能退婚啊!
趁着老陈家的人全围着担架哭喊,刘凤娇咽了口唾沫,猫着腰一步步往后退,想趁乱从人群里溜走。
她刚退到院门口,坐在门槛上的陈山河突然笑出了声,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哎?刘凤娇,你往哪儿溜啊?你的耀祖哥可就在院里躺着呢!”
这一嗓子,把全院子人的目光全吸引到了刘凤娇身上。
刘凤娇脚步一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山河拍了拍手,笑着说:“大伙儿刚才可都听见了,你说跟陈耀祖情比金坚,转头就要嫁给他享清福!谁要是反悔不嫁,谁就是全村老少爷们养的孙子!咋的,你耀祖哥刚进门,你就不认账了?”
门口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哄堂大笑。
斜对门的孙大娘扯着嗓子起哄:“可不嘛!凤娇啊,你刚才那股子神气劲儿呢?还不赶紧过去帮你婆婆把耀祖抬屋里去,把他裤裆里的屎尿洗洗!明儿个你们俩就去供销社扯红布办酒席呗!”
三婶李兰花也在旁边捂着嘴笑:“就是啊凤娇,耀祖这下可真是铁饭碗了,往后天天躺炕上张嘴等饭吃,你嫁过去正好伺候他一辈子!”
王翠花听到街坊邻居的起哄声,一下子回过味儿来了。
耀祖现在双腿废了,往后十里八乡哪还有好姑娘愿意嫁过来?
可刘凤娇不一样!刘凤娇刚跟山河退了婚,又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跟耀祖好了,还收了他们大房的钱和银镯子!
要是把刘凤娇扣下来给耀祖当媳妇,往后耀祖在炕上拉屎撒尿,不就有免费的老妈子伺候了吗!
想到这儿,王翠花一把冲过去,死死拽住刘凤娇的胳膊:“对!凤娇,你跟耀祖早就好上了,现在耀祖出了事,你可得跟大娘一块伺候他!快,搭把手把耀祖抬屋里去!”
刘凤娇闻着王翠花手上沾的血腥味和尿骚味,恶心坏了,猛地一把甩开王翠花的手,尖叫道:
“你疯了吧!谁跟陈耀祖好上了?他现在就是个站不起来的残废,还欠着好几百块钱的医药费,我脑子进水了才嫁给他守一辈子活寡,给他端屎端尿!”
说完,刘凤娇拨开人群就要往外跑。
“小娼妇!你还想跑?”
王翠花这下彻底炸了,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揪住刘凤娇的两条麻花辫,生生把她拽得摔在地上!
“啊!王翠花你干啥!快放开我!”刘凤娇疼得乱踢乱踹。
王翠花一屁股骑在刘凤娇肚子上,左右开弓,照着刘凤娇那张已经肿了半边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
“我让你跑!我们家耀祖好端端的时候,你在苞米地里勾引他!现在他摔断了腿,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门!”
“你昨天刚拿了耀祖十五块钱,刚才老娘又替你垫了十块钱,你手腕上还戴着我们家的传家宝银镯子!今天你要是不嫁给耀祖当牛做马,我就撕烂你的脸!”
“疯婆子!那二十五块钱早就在陈山河兜里了,你有本事找他要去啊!”
刘凤娇也被打急了眼,伸出指甲照着王翠花的脸狠狠一挠,当场抓出三道血印子。
两个刚才还一口一个“好大娘”、一口一个“有眼光”的女人,这会儿在泥地里滚成一团,互相扯头发、撕衣裳,骂得狗血淋头。
六岁的小满躲在门后头,眨巴着大眼睛小声问:“大哥,凤娇姐不是说要嫁过去享清福吗?咋还没过门就跟大娘打起来了?”
陈山川咧着嘴直乐:“这叫狗咬狗,一嘴毛!”
陈山河摸了摸小满的脑袋,稳稳坐在门槛上看热闹。
“都给我住手!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大伯陈建军气得脑门青筋直跳,上前一脚踹开刘凤娇,把满脸是血的王翠花拉了起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