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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inkgo Doesn't Speak of That Summer

Chapter 11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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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of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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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The Ginkgo Doesn't Speak of That Sum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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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毕业与夏天

六月底,首尔的雨季准时到来。

雨从凌晨开始下,到早晨上学时分已经转为细密如织的雨幕,打在教学楼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拖把没拧干留下的水腥味和储物柜里陈年旧书的霉味。教室的窗户蒙着一层水雾,外面的银杏树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叶子在风中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像无数只小手在向天空招手。Full novel: The Ginkgo Doesn't Speak of That Summ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中考倒计时的日历撕到了最后一页。

邱莹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刚发下来的毕业纪念册。深蓝色的硬壳封面,烫金的校名在荧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教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翻看纪念册,有人笑,有人红着眼眶,有人把同桌的名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前排的韩秀雅忽然转过头来,把纪念册推到莹莹桌上,指着一页让她写留言。韩秀雅的眼眶是红的,但她在笑——那种笑着笑着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字写得好看,多写几句。敏俊只给我写了四个字——‘祝你幸福’。什么人啊,三年的同桌,就值四个字?我说你怎么这么小气,他说他想了十分钟才想出来这四个字,说浓缩的是精华。”

莹莹接过纪念册,翻开属于韩秀雅的那一页。空白处已经被其他同学写了大半——有人画了歪歪扭扭的爱心,有人写了“以后常联系”,有人写了一长串只有她们两个人能看懂的缩写词。她想了想,在角落里用细铅笔写了六行字。不是四个字——六行。

“谢谢你从道具组第一天就跟我说话。谢谢你在我最沉默的时候没有走开。谢谢你给我带济州岛的橘子巧克力。谢谢你每次都把背景板的星星擦得最亮。谢谢你叫我闺蜜。认识你,是我来这个学校最幸运的事之一。”

她把纪念册推回去。韩秀雅低头看了一遍,然后用力捂住了嘴。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纪念册的塑料封面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你什么时候学会写这种话了?以前你回答我问题最多三个字,现在你写六行。你让我毕业了还怎么对你凶。”韩秀雅的声音闷闷的,从手掌后面传出来。

“毕业了也可以凶。我允许你凶。”

“那我不客气了。你以后去艺术高中,记得给我发消息。每天都发。不——每周至少三次。你不能因为认识了新同学就不理我——你敢不理我,我就坐地铁去艺术高中门口堵你。”

“每天发做不到。但每周三次可以。”

“那说定了。不许反悔。”

韩秀雅用手背擦了擦脸,转回去了。转回去之前,她在莹莹的纪念册上留了自己的话。写了很久——比给其他任何人写的都久。莹莹不知道她写了什么,只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纪念册继续在教室里传递。有人专门绕过几排座位,把本子递到莹莹桌上让她签名。有人她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隔壁排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上学期坐在她斜前方,借过她一次修正液;还有一个坐在前排角落的女生,文化节的时候负责话剧的服装,有一次在洗手间里碰到她,说“你的背景板真好看”。他们递来纪念册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好像不太确定她愿不愿意写。莹莹接过每一本,认认真真写了留言。写得都不长,但都是她想说的话。不是敷衍的“毕业快乐”,而是具体的、带着记忆的话——你借过我修正液、你说过背景板好看、你是我来到这所学校后第一个朝我笑的人。

两年前,如果有人让她在纪念册上写留言,她大概会只写一个名字。甚至什么都不写,让那页空白着,假装自己没收到。但现在她的笔尖一直在动。那些话存在她心里很久了——以前说不出口,现在可以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金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拿课本,而是拎着一个纸袋。他把纸袋放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全班的面孔。教室里很安静,连平时最闹的几个男生都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傍晚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黑板边缘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这节课不讲内容。”金老师推了推眼镜,眼镜腿上的胶布换了一条新的——从透明胶布换成了黑色的,大概是觉得最后一节课应该正式一点,“中考结束了。毕业典礼明天举行。今天是你们在这个教室里最后一天。”

他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叠纸。每张纸上都写了字。

“上学期开学的时候,我让你们填了志向调查表。当时我说——中考很重要,但它不是终点。真正重要的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今天,我把这些表还给你们。”

他走下讲台,沿着课桌之间的过道,把每一张表格还给它的主人。走到智勋面前时,他停了停,拍了拍智勋的肩膀。

“体育高中要好好练。别光顾着进球,膝盖的旧伤要注意。我有个朋友在首尔体育高中当校医,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去了之后他会盯着你做康复训练。”

智勋接过表格,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班主任会专门去联系体育高中的校医。他低头看着自己上学期写的那行字——“我要替我哥踢下去,踢到K联赛,踢到世界杯预选赛的赛场”。然后他抬头对金老师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从莹莹的位置听不到。但她看到金老师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不是老师的鼓励——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托付。

金老师走到莹莹面前时,把表格放在她桌上。纸面上是她上学期的字迹——美术方向、首尔艺术高中、画家。在“你为什么选择这条路”那一栏,她写的是:“因为不想再画背影了。”

“你填这张表的时候,”金老师在她面前弯下腰,压低声音,“画背影还是画正脸,对你来说还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问题。现在不是了。我看过你美术比赛的画——美术馆那张,《冬天的银杏树》。也看过你最近交上来的几幅练习。你在画室里画的那些。你已经不需要选择了。你画的是人——是面孔,是表情,是他们看向的方向。”

他直起腰,声音恢复正常,让周围几个同学也能听到。“你当时在表上写要考首尔艺术高中。现在你做到了——美术特长生选拔合格证已经寄到了学校。放假前我在传达室看到了,夹在档案袋里。恭喜你。以后功成名就了别忘记回来看我。不用带礼物——带点你妈做的饺子就好。上次文化节你带给道具组的那盒,被敏俊偷吃了大半,我只抢到一个。”

莹莹没有预想中那种“梦想成真”的激动。金老师说出“合格”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狂喜——是一种更平静的、更深沉的踏实感。像一棵树终于扎稳了根,不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低头看着表格上自己写的“首尔艺术高中”,然后抬头看金老师。

“饺子没问题。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您教新学生的时候,别告诉他们我只会画背影。那个阶段的我已经过去了。”

金老师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不告诉。那是你的故事。故事由你自己讲。”

他转身走回讲台,把空了的纸袋折好放在一边,双手撑在讲台上,环顾全班。

“明天毕业典礼之后,你们就不再是我的学生了。但在我心里,你们永远是坐在这个教室里的样子。有人会去好高中,有人会去普通高中,有人会复读,有人会走别的路。不管去哪里——都别忘记这张表上的话。”

他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声音没有哽咽,但比平时轻了一点。

“下课。”

没有人动。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全班都跟着鼓了起来。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金老师不得不把眼镜重新摘下来擦了又戴上。他摆摆手让大家停下,然后拎着空纸袋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传来他擤鼻涕的声音——大概是想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处理干净,但走廊的回音出卖了他。

掌声停下来之后,教室里反而更安静了。大家都在低头收拾东西——课本、文具、从储物柜里清出来的旧物。那些东西堆在课桌上,像是要把三年的记忆一样一样地打包带走。莹莹把自己那叠课本整理好,用橡皮筋扎成几捆。其中一本数学练习册的边角都卷了起来,里面夹着智勋开学时写给她的那张纸条——“复习的时候别发呆。不会的题圈起来,午休的时候问我。”她抽出纸条,看了两秒,重新夹回去。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在学校的礼堂举行。

和去年文化节用的是同一个场地——同一个舞台,同一批灯光,同一排挂在天花板上的彩旗。舞台背景的幕布换成了深蓝色,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第XX届毕业典礼”几个大字。前排坐着校长和老师,后面是家长席——有妈妈独自举着手机录像的,有父母双双到场手里拿着捧花的,也有位置空着没有家长来的。金老师坐在教师席最边上,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很正。他旁边是美术课的金美淑老师,再旁边是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几个老师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偶尔有人擦一下眼角。

邱莹莹坐在毕业生方阵中,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胸口别着毕业胸花——一朵用红丝带扎成的小玫瑰花,每个毕业生都有一朵。她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额前的刘海用发夹别到一边——是早上出门前妈妈帮她夹的,说“毕业典礼要露出脸来,以后看照片才知道是你”。韩秀雅坐在她左边,已经哭过一轮了,纸巾攥在手里揉成一团。金敏俊坐在她右边,看起来若无其事,但鼻头是红的——他说是早上过敏,韩秀雅没有拆穿他。李正洙坐在前排,一本正经地拿着毕业证书,像拿着他从小到大的每一本教科书那样端端正正。

校长讲话,教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每一个讲话的人都说了“你们是学校的骄傲”,说了“未来可期”,说了“常回来看看”。莹莹认真地听着,以前在开学典礼上她从不听校长讲话——要么在看窗外,要么在画本上偷偷涂鸦。但今天她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不是因为这些字比以前更有道理,是因为她知道,以后再也不会坐在礼堂里听校长用那个忽大忽小的音响讲话了。

颁发毕业证书的环节开始了。名字按学号顺序被一个一个念出来。念到“崔智勋”时,他站起来,大步走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的时候,他微微低头鞠了个躬,然后转过身朝台下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看所有人——是看某一个方向。

莹莹的方向。

念到“邱莹莹”时,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台的时候,脚步没有发抖。不是不紧张——是因为上台这件事她已经做过一次了。文化节那天,李正洙在同一个舞台上念出她的名字,金敏俊把她从后台推到幕布前面,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那一次她站在灯光里,手不知道往哪放,说“谢谢大家”的时候声音在抖。今天还是同一个舞台,还是同一排灯光,但她的步伐稳了。穿过整个礼堂的注目,走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鞠躬。她转身面向台下,看到妈妈坐在后排——正拿着手机录像,镜头盖忘了开,但她不知道,只是高高举着。旁边坐着智勋妈妈,膝盖上放着一束花。智勋说过他妈妈带了花来,说“不光给智勋,也给你一束”。

她对着妈妈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后走下台。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自由合影时间里,整个礼堂变成了热闹的集市。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合影,有人在借别人的手机,有人在帮人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人把毕业帽扔上天又慌忙跑去找——因为大家的帽子都长得一样,落下来就分不清谁是谁的了。道具组四个人站在礼堂外面的台阶上拍了一张。李正洙站在最左边,推了推眼镜说“这张要发到班级群”,韩秀雅站在最中间,一手搂着莹莹一手搂着敏俊,金敏俊则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秒忽然喊了一声“泡菜”,三个人笑得失去了表情管理,只有李正洙一脸迷茫地看着镜头。

然后韩秀雅拉着莹莹单独拍了一张。她把莹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V字,说“这是我闺蜜——未来的大画家——邱莹莹”。莹莹说“还没成画家”,韩秀雅说“迟早的事,我在毕业纪念册里写了预言,以后你要是办个人画展我就把纪念册带去当证据”。

智勋也来了。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莹莹身边。旁边正在合影的几个女生看到智勋走过来,自动让开了一点位置,互相交换了一个“早就知道了”的眼神。他站好之后,把手里的毕业证书夹在腋下,然后对着金敏俊喊了一声。

“敏俊,帮我们拍一张。用我的手机——你的手机上次拍出来全是噪点。”

金敏俊接过手机,后退几步找角度。嘴里念叨着“左边那位笑一下”“右边那位别那么僵硬”“你们两个能不能站近一点——再近一点——好了就这个距离”。快门按下去的时候,智勋忽然抬起手,在她头顶比了一个剪刀手。和美术馆那天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角度。

“你又来。”

“经典动作。毕业照不能没有剪刀手。”

“照片是你自己留着还是发给我?”

“都留。你一半我一半。和红豆面包一样。”

银杏树下,那个他们第一次说话的地方。经过了一个学期,树上的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了,不再是初春时卷着的嫩芽,而是一片片巴掌大的、边缘微微翘起的扇形绿叶。午后的阳光穿过叶隙,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和九月初的午后一模一样——只有季节不同。九月是初遇,六月是暂别。

智勋把毕业证书放在膝盖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红豆馅的。和第一天一样。他把面包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递给莹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红豆馅还是那个味道——甜,但不腻。面包店里的那个卡通面包师大概还在包装袋上笑着。也许再过很多年,那个Logo会换,但味道不会变。

“你第一次在这里给我面包的时候,”莹莹说,“我不好意思吃。后来你走了,我坐在台阶上,拿着那半块面包,想了很久——想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没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不是因为可怜我。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带面包来不只是给我——换作任何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你都会这么做。”

“可能吧。”智勋把手里剩下的面包碎屑拍掉,看着头顶的银杏叶,“但我不会给那个人分一半这么多。你那份是大的——每次都是大的。我给自己分的是小的。这个只给你。不是给任何人的。”

风穿过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在两个人的膝盖上跳跃。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远远地传过来,被风稀释成模糊的背景音。

“明天开始,我们就不在这个学校了。”智勋说。他的声音没有刻意的感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去艺术高中,我去体育高中。你的学校在江南方向,我的学校在麻浦。地铁大概一个小时。不能每天午休一起吃饭了——体育高中管得严,午休时间也要训练。也不能随时看你画画了。”

“嗯。”

“你‘嗯’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回一个字。”

“因为你要说的话我都知道。你说不能每天午休一起吃饭了——但你一定会每周给我发消息。你说不能随时看我画画了——但你一定会让我拍照发给你。你说地铁要一个小时——但你会坐过来。不是每一次,但一定会。”

智勋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银杏树下的每一次笑容一样明亮,但又多了一层别的东西——也许是欣慰,也许是感动,也许是“这个人已经彻底看穿我了”。

“你现在比我还会读人了。以前是我读你——你什么都写在脸上,太好猜了。现在反过来了。你把我读透了。”

“是你自己把答案全部写在了行动里。我只是会看。你每天来银杏树下、你把我的通知单放在胸口口袋里、你花了一个寒假做银杏叶干花——你把答案写得到处都是。我只是捡起来看。”

“那你也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不太确定。”

“那你听好了。”智勋站起来,拍了拍校服后面的灰,然后转过身面对她。阳光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都描了一圈金边。和初雪那天在他家天台上看到的逆光剪影一模一样——但这次他的面孔不在暗处。因为光不在他身后,光在他眼睛里。

“我喜欢你。不是‘可能’、不是‘或许’、不是‘好像’。是确定。从九月银杏树下你抱着画本不让我看的时候——就开始了。本来想在寒假之前说的——图书馆那天,你说‘你喜欢什么类型’,我说‘我喜欢——’然后被敏俊打断了。那时候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但那时候时机不对——你心里还装着秘密,还不敢完全相信我。现在时机对了。不是因为你没有秘密了——是因为你学会了分享。所以现在我可以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裤腿边攥了一下又松开。

“喜欢你。从秋天的银杏叶到冬天的初雪,从文化节的舞台到你画展的展厅。所有证据都在你的画本里——每一幅画都是我喜欢的理由。你的背影、你的侧脸、你画的第一片叶子、你写的每一行字。全部。所以不要再说‘不确定自己配不配被喜欢’。你配。而且你已经不是那个觉得自己不配的人了。”

莹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话太具体了。他列出了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时间节点。他记得每一个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瞬间。她抬头看着他。他说了这么多,脸微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但眼睛没有躲闪。从第一天起他就是这样——直接、坦荡、不拐弯抹角。问她叫什么名字时伸手,观察她好几天后直接来树下找她。道歉时直接,原谅时直接,告白时也是。

“你刚才说,”她慢慢开口,声音很稳,“时机对了。不是因为我完美了——是因为我学会了分享。但教我分享的人是你。从银杏树下掰面包的那天开始。”

“所以答案是?”

“答案你早就知道了。你什么都能读——答案写在我脸上。从九月就写着了——从你第一次坐在我旁边,把面包递给我,说‘我观察你好几天了’的时候。那时候我还不懂那是什么。但画本里已经有了。那张肖像——你站在银杏树下伸出手。旁边写的字你没看完——只看到了‘谢谢你叫我朋友’。再往前翻几页,还有一行字。写的是——妈妈说,这可能就是喜欢。后来我划掉了‘可能’。改成‘确定’。”

智勋低下头,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又蹭了一下。

“你的画本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不多。都是关于你的。”

风吹过银杏树,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毕业典礼的喧嚣渐渐散去,有人在喊朋友的名字,有人在互相道别,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也许是因为银杏树下的这片小天地,从一开始就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智勋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不是握手,也不是拉手腕——是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和初雪那天一样。和第一次见面递手说“我叫崔智勋你呢”一样。这个动作他重复了无数次,每次的含义都略有不同。第一次是自我介绍,第二次是原谅,第三次是等待。这一次——是邀请。

“那以后——”

“以后一起。”莹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心比初雪那天暖——六月不需要暖手,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那种热。“不在同一个学校,但可以走同一条路。你踢球,我画画。你进球的时候我画进球,你受伤的时候我画别受伤。你开心的时候分我六成,我不开心的时候分你四成。公平。”

“公平。但你把我的台词抢了。”

“你教我的。说话直接一点——不用等别人把话说完。”

智勋笑出了声。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像握一片银杏叶。

晚上,莹莹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窗外是毕业季的夜晚——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烟花炸响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家在庆祝。妈妈已经睡了。她翻开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

开始画。

画的是今天的银杏树。六月盛夏,满树浓密的绿叶。树下不再只有两个人——画面里有好几个人。韩秀雅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济州岛橘子巧克力的盒子;金敏俊在旁边比划着什么,大概又在讲不好笑的笑话;李正洙在角落里翻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写着“高中先修课程”。这些人围在银杏树下,像是整个道具组都在。而画面的正中央,还是那个熟悉的场景——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画画,画本摊开在膝盖上,侧脸的轮廓是她自己。另一个人在旁边看着她画画,嘴角带着笑,阳光落在他头发上。

她在这幅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小字——“献给银杏树下的所有人。谢谢你们教会我画正脸。”

她合上画本,放在枕头边。和以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画本硬硬的边角硌着枕头。但这次她没有拿出来。她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听着窗外远处隐约的烟花声和夏夜虫鸣。心里很安静。

明天是暑假。夏天之后是高中。那会是新的银杏树,新的画本,新的故事。但银杏树下的事不会被覆盖——它们被压成了干花,夹在两个人的毕业纪念册里。

会一直留着。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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