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正亮着，有两条同样内容的到期还款提醒，弹了出来：
坏了！夏野的手心立时沁出一层热气，头皮蒙蒙的。这两天工作上的事忙晕了头，居然把这事忘记了！
他打开另一个软件，战战兢兢地点了借款申请，手机屏幕上显示：
“恭喜！您的借款23600元，已申请成功，年利率24%，资金已打入您的账户！”
夏野大喜！心口的重石一下卸了下来。
还款提示，像一道道夺命短信，才不过一二十分钟，这时又弹了出来。
夏野暗骂着，还上当天的欠款。看了看储蓄卡的余额，又看了看平台上的账单，5天后下一笔快到期了，刚好够用。
最近这两年的无数个晚上，他都生活在这样的焦灼中。借了这一笔，过几天申请下一笔。编造过无数的借口，和家人开口借钱。妻子质疑过，责问过，争吵过，但都让他一次次掩饰过去了。
他每天处于这样的水深火热之中，也不知何时能脱身。滚动的债务，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到现在已经搞不清到底还有多少欠款，理不清也不敢想，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陷进这泥潭的。
手机这时又弹出短信，他立马又紧张起来：
“夏野先生，今天是您的到期还款日，金额为6850元。为避免影响个人征信，请确扣款账户余额充足。如果您已还款，请忽略本信息。”
夏野赶忙重新打开软件，核实早上就已偿还了，只是“延后提醒”，才松了一口气。
……
整个上午，夏野头上昏昏沉沉的，正要倚在工位上歇会，手指不小心碰到妻子刚发来的语音，外放模式莫名地开启了：
“夏野，房产证怎么还没解押？你帮公司贷的款，上个月不是就到期了吗！”
附近工位，显然有人听到了。
对面，大王的脑袋从显示器后面探出来，嘴角挂着笑。很快又缩了回去。
夏野赶忙熄了屏，忙忙起身往外走。
“夏部长，”行政小肖从前面走来，“李总刚才找你，说是调岗的事，请你去一趟。”
夏野忙回好，他知道大王这个大喇叭，不出半天，全公司的人都会知道：“夏野帮公司贷款还不上，老婆都急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他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妻子说的到期了，是真的到期了，还是她又查到了什么。
他掏出手机，翻到妻子前天发的另一条消息，当时没在意——“这个月孩子的课辅费，不是让你交吗？怎么还没交上！你的工资每个月一分都不剩吗？”
他当时回的是“马上”，但是他今天直到早上借出款后才交的。现在想想，妻子早就怀疑他手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走出办公区，他忙给妻子回了短信：“回去后说。”
他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
妻子的话不对劲，他当初跟说的是“公司临时周转一下，用我个人名义贷一笔款，半年就还”。
可妻子说“上月就到期了”，她怎么知道到期日的？
她肯定查了！
妻子在银行干了二十年信贷，她万一查起来，什么都瞒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头都大了。
更麻烦的是李远发。
大王那张嘴，这事传给他，他肯定会大做文章。
李远发见夏野进来，上来就说：
“老夏，家里有事别硬撑，公司这边，该放手的，就先放一放。”
夏野沉默了。
他的生产部部长，在手术回来后，就已经被架空了。
“你的身体最近恢复的怎么样？”
“房缺介入术，很成功，一次性的，以后和正常人一样的。”
李远发一把把椅子拉过来，坐到他的跟前，亲切地说。
“夏哥，这个另说。最近，公司里一直在传你的债务问题，得注意一点，我这边压力挺大的。你管着生产部，如果天天有人打公司电话，和你要账，车间里传得沸沸扬扬。换成你是老板，你能放心吗？”
“我想临时调一调你的工作，生产部部长让大王先接着，他也是你培养的嘛。以后合适再回来，就是临时过渡一下。”
夏野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
下午，夏野过了一遍近几月的生产简报，详细信息他现在接触不到了。
他又打开一个自己隐藏且加密过的文件夹。
里面是他这些年有心保存的，有李远发让他垫资的借条扫描件、财务开的收据，还有几张发票的复印件，金额和合同都对不上。
他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留着总比不留强。
正思量着，表弟毛学栋的微信弹了出来：“哥，力相徐总想见你，明天有空吗？他对你多少有点了解。力相新厂，正在招兵买马。”
夏野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好几秒。
毛学栋所在的力相机械集团，是本市知名的机械制造企业。集团总裁徐江涛，在本地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夕霞这边，李远发已经动手了。力相那边，是根救命稻草，还是另一个坑，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李远发开会要宣读人事任命，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低着头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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