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二十二点，海城市第一医院。
秦一推开一号手术室的门，扯下满是血污的无菌手套。连续三个小时的缝合，让他的白大褂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他刚迈出半步，脚步停住了，走廊里的灯管在疯狂闪烁。不是电压不稳，而是被一股狂暴的能量硬生生震出了波纹。
“秦医生，你可算出来了。”急诊科副主任赵无极站在走廊中央，挡住了去路。他身后四个体格彪悍的黑衣保镖死死按着一辆担架车。
车上躺着个年轻人，四肢被束缚带勒得死紧。年轻人的皮肤像干旱的河床一样大面积皲裂，裂口里往外渗着刺眼的蓝光。
砰！走廊侧面的一扇玻璃窗，被这蓝光一照，直接炸成一地碎渣。
“灵气暴走？”秦一扫了一眼担架。
“王少练功出了点岔子。”赵无极皮笑肉不笑，往旁边让了半步，“全院都知道，你秦一是咱们急诊科的‘冷面修罗’，缝合手艺第一。这台手术，非你莫属。”
秦一目光越过赵无极，落在王少的脖颈上。
灵气已经倒灌进心脉，颈动脉跳动得像个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随时可能彻底崩断。
必死之局，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我不接。”秦一绕开担架，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这人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这可由不得你！”赵无极突然拔高音量，转头对着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大喊：“秦医生主动请缨，接手王少抢救！立刻把人推进抢救室！”
话音未落，四个保镖猛地发力，担架车轮子在瓷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连人带车直接撞向秦一。
秦一被迫后退，一路被逼进了身后的抢救室。
咔哒。抢救室的大门被保镖从外面重重关上，直接反锁。
室内，只剩下秦一、值班护士小刘，还有担架上疯狂抽搐的王少。
“秦、秦大夫，这……这怎么办？”小刘贴着墙根，吓得声音都在打颤。
“上呼吸机，准备除颤。”秦一没有废话，直接走向手术台。
既然被关进来了，就只能做。
小刘手忙脚乱地去扯管子，刚插上电源，脸色瞬间煞白。
“秦大夫！呼吸机传感器没反应！”
秦一眉头一皱，一把抓过除颤仪的电击板。
指示灯全灭，按键按到底，没有丝毫电流声。电量被彻底抽空了。
“麻醉剂！”秦一厉声喝道。
小刘哆嗦着拿起托盘里的药瓶，手一滑，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液体溅在鞋面上。没有刺鼻的药味。
“是……是生理盐水。”小刘直接哭出了声。
嘶——墙上的独立供氧管路发出一声漏气的怪响，接着压力表的指针直接掉到了零，供氧阀门被人从外部切断了。
秦一抬起头，死死盯着墙角的监控探头。探头的红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监控室里，赵无极肯定正看着这一幕冷笑。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借他的手，耗死王少，再把这起医疗事故的黑锅死死扣在他秦一头上。
“里面的人听着。”抢救室的铁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极其苍老，却像砂纸打磨般刺耳的声音。
王家老管家。
随着这声音，一股冰冷的威压顺着门缝硬生生挤进抢救室。室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小刘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连哭声都被憋了回去。
聚气期修真者。
“我家少爷要是死在里面。”老管家的声音不带一丝活人味，穿透铁门砸在秦一耳膜上，“在场所有医护人员，全部剁碎了喂狗。”
滴——滴——滴——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越来越急促。王少裂开的皮肤里，蓝光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狂暴的灵力在室内乱窜，将托盘里的手术刀震得当当作响。
没有设备，没有药物，外面还有个随时准备杀人的修真者。
秦一没有恐慌，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冷静。
他一步跨到手术台前，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按住王少不断跳动的颈动脉。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狂暴的灵力顺着皮肤往秦一手里钻，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撕裂着他的神经。
秦一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拿手术刀。”他盯着王少的脖颈，准备强行切开气管，做最后一次放血尝试。
小刘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根本爬不起来。
秦一只能腾出一只手，摸向自己的白大褂口袋。
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口袋边缘的瞬间。
轰！王少体内的灵力彻底失控，产生了极其剧烈的排斥反应，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气浪从手术台上轰然炸开。
秦一首当其冲，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撞在后方的不锈钢器械柜上。
哗啦。柜子倒塌，玻璃门碎裂，医疗器械散落一地。
秦一闷哼一声，捂着额头滑落在地。鲜血顺着指缝涌出，划过脸颊，滴落在地板上。
一把通体漆黑、样式古旧的手术刀，从他破裂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刚好接住了那滴血，这是他爷爷留下的遗物。
血滴在刀刃上，瞬间被吸了进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滴————监护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屏幕上的波浪线，彻底拉平，王少死了。
砰！抢救室的加厚铁门，被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家老管家大步跨入，聚气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抢救室里的无影灯瞬间炸裂，玻璃碎片下雨般落下。整个房间只剩下墙角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白的光。
老管家看了一眼拉平的监护仪，枯槁的脸上杀机暴涨。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跨过满地狼藉，出现在秦一面前，一只干瘪却如同铁钳般的手，直接锁住了秦一的喉咙。
秦一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双脚离地，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视线开始模糊，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没有挣扎，那双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死死握住了那把黑色的旧手术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肤，血液顺着刀柄流淌。
老管家手中的劲力猛然加大，秦一的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而他那双被鲜血浸染的瞳孔，在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如解剖刀般冰冷的幽芒。
老管家的五指像液压钳，一点点收紧。
秦一双脚悬空。肺里的氧气被彻底榨干，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开始充血发红。
门外，突然传来赵无极声嘶力竭的喊叫。“快开门！秦医生还在里面！快救人！”
砰！砰！砰！铁门被砸得震天响。
但秦一听得清清楚楚。门把手外侧，传来了金属卡扣摩擦的死声，赵无极不是在开门，他用拖把杆死死卡住了外面的门把手，紧接着赵无极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保安都退后！里面是修真者的灵气暴走，你们进去就是送死！马上通知卫生局，秦一违规操作导致王少死亡，家属情绪失控，正在里面打砸！”几句话，把黑锅扣得死死的，连秦一的死因都提前编好了。
“赵主任是个聪明人。”老管家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阴鸷的弧度。他凑近秦一，声音像砂纸打磨。“你不是。所以你得死。”
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老管家的指尖，强行钻进秦一的脖颈。
老管家不打算直接掐死他。他要用灵力震碎秦一的颈椎，伪装成惊恐后退摔断脖子的意外。
“区区一个凡人医生，也敢碰我家少爷的千金之躯。”老管家眼底满是轻蔑。“你这条贱命，连少爷的一根头发都赔不起。下辈子学聪明点，别挡修真者的道。”
剧痛！窒息！秦一的眼球充血到了极限。
就在颈椎即将崩断的瞬间，头顶残存的应急灯剧烈闪烁。
世界变了，视线里的血红色瞬间褪去，色彩剥落，整个抢救室变成了绝对的灰白，紧接着无数半透明的线条从空气中、墙壁上、甚至老管家的身体里浮现出来。
在秦一眼里老管家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修真者，而是一张精密、复杂、跳动着的结构图。
那些半透明的线条交织、流转，代表着老管家体内的灵力走向，最终这些线条汇聚在老管家右臂的三个位置。
三个闪烁着刺眼红光的节点。
灵力流转的“气门”，就像人体的心脏瓣膜，控制着血液的流向。只要切断这里，整条手臂的能量供给就会彻底瘫痪。
秦一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黑色的旧手术刀，刀刃吸干了他的血，此刻冰冷地贴着掌心。虽然没有任何光芒，却仿佛成了他感官的延伸。
老管家眼底杀机暴涨，指尖灵力猛地吐出。“死吧。”
秦一动了，没有挣扎。没有胡乱挥舞，他的右手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翻转，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练就了十年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刀锋化作一道残影，不刺咽喉。不扎心脏，精准无比地掠过老管家手腕内侧，那个红光最盛的因果节点。
噗，极轻微的一声闷响，没有鲜血狂飙。
老管家却像被高压电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铁钳般的手瞬间失去所有力量，五指不受控制地弹开。
秦一重重摔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
“咳……咳咳！”秦一捂着脖子，贪婪地把空气吸进肺里。喉管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老管家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器械柜上，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右手手腕，满脸见鬼的表情。
“我的手……我的灵力！”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几十年的聚气期灵力，在流经手腕时，竟然出现了诡异的断流。
半条手臂彻底麻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护体罡气连子弹都能挡住，怎么可能被一把破手术刀切开？这违背了修真界的常识！
“你做了什么？！”老管家死死盯着地上的秦一，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切断了我的气门？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看破我的气门！”
秦一撑着地面，眼角一阵刺痛，一滴细微的血珠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白大褂上。
视界里的半透明线条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精神力，大脑像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这就是看破真理的代价。
但他没有闭眼，他咬着牙，扶着倒塌的柜子站了起来。
老管家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心底竟然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他以为秦一脱困后，会趁机逃向大门求救。
秦一没有，他转过身，走到那扇被踹坏的铁门前，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不锈钢输液架杆，反手插进门轴的缝隙里，用力一别。
咔哒。大门彻底卡死。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秦一转过头，冰冷的目光锁定老管家，手里那把黑色的旧手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芒。
“手术还没做完。”秦一看着他。“你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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