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靠着墙,像一滩烂泥般滑坐在地,那只曾经能轻易捏碎钢管的右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不信邪,左手死死掐住右臂的穴位,老管家咬破舌尖,试图强行催动丹田里残存的灵气,去冲破手腕处那诡异的封锁。
“噗!”灵气刚一运转,瞬间逆流。
老管家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整个人彻底萎靡下去,连呼吸都变得像破风箱一样急促。
他抬起头,看秦一的眼神彻底变了,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老管家声音发抖,牙齿上下打颤。
秦一没理他。
“你敢废我气门,王家绝对不会放过你!”老管家色厉内荏地嘶吼,试图用家族的威名掩盖心底的恐惧,“少爷要是死了,整个海城都要给你陪葬!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秦一依旧没回头,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上的血迹,也冲刷着那把黑色的旧手术刀。
关水,甩干,转身,走向手术台。
手术台上,王天傲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随时会折断。皮肤下无数条青黑色的凸起在疯狂游走,像是有成百上千条小蛇要在皮肉里破茧而出。
灵力暴走,即将撑爆经脉。
秦一走近,刚伸出手准备触碰患者的胸腔。
砰!一股无形的排斥力猛地弹开他的手腕。
秦一后退半步,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灵压场,聚气期修真者失控后形成的本能防御。普通金属别说切开,连靠近都会被瞬间震碎。
门外,撞击声骤然加剧。
“撞开!给我撞开!”赵无极的声音隔着门板,透着歇斯底里的兴奋与急躁。
“秦一在里面杀人!他在亵渎王少的遗体!快通知院长,马上报警!”
“一、二、三!撞!”保安们齐声大吼。
砰!砰!沉重的铁门被撞得向内凹陷,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
赵无极在门外拿着对讲机狂吼:“院长马上就到!你们今天要是让这个杀人犯跑了,全都不用干了!给我把门砸烂!”
抢救室内,王天傲的七窍开始往外渗出粘稠的黑血,心电监护仪早就被砸烂了,但秦一不需要那东西。
真理视界下,世界是绝对的灰白,王天傲的身体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能量网络,密密麻麻的红色因果线在疯狂纠缠、打结,像一团乱麻。
其中最粗的一根,盘踞在胸腔正中,紫黑色,死气弥漫。
三十秒,最多三十秒,这具身体就会像炸弹一样爆开,到时候整个抢救室都会被夷为平地。
秦一死死盯着那根紫黑色的线,眼角的刺痛感越来越烈。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台搅拌机,疯狂搅动。
“你的命,阎王收不走。”秦一低语。“我说的。”
右手猛地握紧那把黑色的旧手术刀,精神力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到极致。
嗡——一声极轻的震鸣在耳边炸响,黑色刀柄突然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瞬间抽干了秦一体内刚刚觉醒的那一丝灵力。
痛!撕裂般的痛!耳鸣声瞬间盖过了门外的撞击声。
但秦一的手稳得像一块生铁,刀锋处一抹半透明的流光猛地延伸出来。
寸许长,薄如蝉翼—万象灵态手术刀。
秦一上前一步,狂暴的灵压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白大褂猎猎作响。
他逆着风暴,右手高高举起,没有任何犹豫,对准王天傲胸腔檀中穴上方一寸的位置刺入,阻力极大。
灵压场像一堵无形的钢墙,死死抵住刀尖。
秦一手腕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破。”灵态刀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直接切碎了那层排斥场。
没有皮肉破开的声音,没有鲜血溅出,灵态刀锋精准地切断了那根紫黑色的因果线。
嗤——一道高压锅泄气般的尖啸声响起。
浓郁的黑色气流顺着半透明的刀锋,疯狂向外喷涌。
抢救室内的温度骤降,周围的玻璃器皿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冰霜。紧接着“砰砰”炸裂,王天傲原本畸变膨胀的身体,像漏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狂暴紊乱的灵力,被灵态手术刀强行导引、中和。
秦一闭上眼,双眼刺痛到了极点,两行鲜血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胸前的白大褂上,触目惊心。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低头一看,手里的旧手术刀似乎变了。
吸收了那些黑气后,刀身上的铁锈剥落了一小块,暗金色的纹路,在锈迹下若隐若现。
砰!一声巨响,卡在门轴里的输液架杆终于崩断。
抢救室的大门被暴力撞开,赵无极带着十几个保安,簇拥着满脸怒火的院长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台前的画面。
赵无极指着秦一,指着那把正刺在王天傲胸口的刀,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抓起来!他正在行凶!院长您看!我没说错吧!这小子疯了!”
抢救室里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玻璃,刺鼻的血腥味。
秦一站在手术台前,白大褂上全是血,双眼还在往下滴着血珠,最要命的是他手里那把生锈的黑刀,正插在王天傲的胸口。
人赃并获,院长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秦一!你干什么!还不把刀放下!”
十几个保安立刻散开,呈半包围状逼近,高压电棍爆出蓝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催命声。
赵无极眼尖,一眼瞥见瘫坐在墙角的老管家。老管家右臂软绵绵地垂着,胸前全是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王管家!您怎么了!”赵无极几步冲过去,满脸悲愤地蹲下身。
老管家死死盯着秦一,像头绝望的野兽。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老管家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
“他害死了少爷!还废了我的气门!王家要他碎尸万段!”这话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废了修真者的气门?就凭秦一这个连执刀资格都快保不住的废物?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王少死了,死在他们医院的抢救室里。
院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完了全完了。王家的怒火一旦降临,别说秦一,整个海城第一医院都得跟着陪葬。
赵无极扶着老管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成了,这口黑锅秦一背定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手术台旁边的医疗废弃物托盘,那里头有他刚才切断的供氧管,不能留。
“秦一,你简直丧心病狂!不仅治死患者,还敢对家属行凶!”赵无极义愤填膺地大吼,大步朝手术台走去。
他故意走得很急,脚尖对准了那个不锈钢托盘,只要踢翻它,把里面的东西混进满地的垃圾里,神仙也查不出来。
“拿下他!死活不论!出了事我负责!”赵无极冲保安下令。
保安队长咬了咬牙,挥动电棍,两根高压电棍一左一右,直接捅向秦一的后颈。
秦一没躲,他甚至没看那些逼近的电棍。
右手握住刀柄,拔刀,没有鲜血喷溅,黑色的刀刃离开王天傲胸膛的瞬间,带出一缕极淡的黑气。
秦一随手将刀垂在身侧。
侧身,让开了挡在手术台前的位置。
“滴——”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在死寂的抢救室里炸开。
所有人动作一僵,保安的电棍停在秦一脖子后方不到三寸的地方。
赵无极踢向托盘的脚硬生生悬在半空。
“滴——滴——滴——”声音越来越规律,越来越有力。
角落里,那台不知何时被接上导线的备用监护仪,屏幕亮着幽绿的光。
心率:75。
血氧:98%。
血压:120/80。
完美的教科书级数据。
院长猛地推开挡路的保安,连滚带爬地扑到手术台前。
王天傲静静地躺在那里,原本青黑色的皮肤,此刻透着健康的红润,胸膛平稳地起伏着,呼吸均匀,哪里还有半点灵力暴走、即将爆体而亡的迹象?
“活的……”院长双手颤抖,按在王天傲的颈动脉上。
脉搏强劲有力,不仅活了,院长本身也是聚气期修士,他探出一丝灵力进入王天傲体内,下一秒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王天傲体内原本狂暴如炸药的灵力,此刻温顺得像一条小溪,被梳理得顺滑无比。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海城最顶级的修真医者,面对这种级别的灵力暴走,也只能勉强压制。
秦一竟然把它彻底梳理通了?
“这不可能!”赵无极失声尖叫,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猛地扑到监护仪前,死死盯着屏幕。
机器没坏,数据是真的。
他又转头看向王天傲,那平稳的呼吸声像一个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你……你干了什么?”赵无极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秦一。
刚才还叫嚣着要秦一偿命的老管家,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连嘴角的血都忘了擦。
少爷没死?那他刚才拼死拼活地阻拦秦一,甚至被废了气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一没理会赵无极的质问,眼角的鲜血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双眼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透支真理之眼的代价开始反噬。视线边缘开始模糊,整个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带雪花的滤镜。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强忍着大脑被撕裂的痛楚,低头,视线落在手里的旧手术刀上。
刀身上的铁锈又剥落了一块,暗金色的纹路暴露在空气中。
秦一瞳孔猛地收缩,那纹路……在动,像活物一样蠕动着,隐约拼凑出一个诡异的眼球轮廓。
下一秒,一股不属于他的冰冷意志,顺着握刀的指尖直冲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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