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温的,鳞片却冷得像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逼心脏。
秦一没有动,他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鳞片的边缘。
左眼眶深处,那股撕裂般的剧痛还在持续。精神秩序值已经跌到了谷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秦医生,还没走啊?”门口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秦一不动声色地将手揣回口袋。
抬头,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橡胶棍,带头的那个是赵无极的远房表侄,平时在医院横行霸道惯了。
“赵主任说了,最近医闹多,为了保护秦医生的安全,让我们兄弟俩在这盯着。”保安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目光在秦一身上来回扫视。
“盯到什么时候?”秦一问。
“明早八点,专家会诊。”保安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门口坐下,橡胶棍在手里颠了颠,“秦医生,你可别让我们难做。这大半夜的外面不安全。”
软禁。赵无极这是怕他跑了,更怕他去查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秦一扯了下嘴角。“保护我?”
“对,保护。”保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秦一没再理他,转身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左眼角残留的血迹。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左眼布满血丝。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嗞嗞”的电流声,透过镜子的反光,秦一看到窗外的夜色。
深夜的海城医院,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他能闻到的味道。
不是消毒水,是煞气,和白天那几个车祸伤员身上一样的黑色煞气。
这些煞气在空气中汇聚,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穿过墙壁,穿过走廊,最终指向同一个方向,旧住院部。
秦一擦干脸上的水渍,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我去趟洗手间。”
“秦医生,憋着吧。”保安站起身,橡胶棍在掌心敲了敲,“赵主任说了,你哪也不能去。”
秦一停下脚步,看着他。“我再说一遍,让开。”
“怎么?想动手?”保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你以为白天耍了几手花架子,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告诉你,今天……”
话没说完,秦一动了,他没有出拳,也没有用刀,只是抬起手,指尖在保安的颈动脉上轻轻一弹,力道极轻,但位置分毫不差。
“呃——”保安的眼睛瞬间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咯咯声。
他感觉自己脖子上的血管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紧接着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你……”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身后的另一个保安还没反应过来,秦一已经错身而过。
“砰。”带头的保安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另一个保安刚要举起橡胶棍,秦一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嘘。”秦一看着他,眼神比停尸房的冷柜还要冷。“睡一觉。明天早上,什么事都没有。”
保安惊恐地瞪大眼睛,秦一指尖发力,精准地压迫在迷走神经上。
两秒钟,保安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秦一跨过两人的身体,走到窗前。
三楼,下面是医院的后巷,平时用来运送医疗垃圾,监控死角。
他推开窗户,冷风倒灌进来,吹得白大褂猎猎作响。
秦一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手术刀,意念微动,万象灵态手术刀瞬间化作一枚极细的刀片。
他抬手,在窗框上轻轻一划。
“咔。”感应报警线被精准切断,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秦一翻身出窗,双手死死抠住外墙的排水管道,冷风如刀。
他像一只壁虎,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左眼的剧痛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强忍着没有闭眼。
真理之眼,开,灰白色的视界瞬间铺开。无数黑色的因果线从急诊科的抢救室延伸而出,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在整个医院上空,这些线全部指向几百米外那栋荒废已久的旧楼。
旧住院部。
秦一深吸一口气,顺着管道快速滑下。
落地,翻滚,隐入黑暗,避开巡逻的保安,绕过监控探头。
十分钟后,秦一站在了旧住院部的铁门前。
这里已经被封锁了三年,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霉味。
秦一没有犹豫,手术刀化作细长的探针,插进锁孔。
“咔哒。”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比外面还要冷上十倍的阴风扑面而来。
秦一紧了紧白大褂,顺着楼梯,一步步走向地下二层。
空气中的煞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黑雾。
地下二层,停尸房。
这里的温度极低,冷得让人骨头缝发疼。
秦一推开停尸房沉重的大门,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透过高处的气窗洒进来,一排排停尸柜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秦一径直走向最深处,044号停尸柜。
柜门虚掩着,秦一握紧手术刀,刀尖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猛地拉开柜门,空的,没有尸体,只有一滩尚未干涸的黑色粘液,在柜底缓缓蠕动。
这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白天车祸伤员伤口上的黑斑一模一样。
秦一眉头紧锁,他用刀尖挑起一点粘液。
真理之眼下,粘液中蕴含着极其狂暴的能量,这股能量正在疯狂地侵蚀着周围的空间,神裔实验!
赵无极和林家,到底在这里搞什么鬼?
突然,“嘎吱——”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在用力抓挠着铁皮。
秦一猛地抬头,顺着粘液的痕迹,他看向通风管道的栅栏。
黑暗中,一张惨白的脸孔,正贴在栅栏缝隙上死死地盯着他。
“砰!”通风管道的铁皮栅栏轰然炸裂,一团夹杂着恶臭的黑气从天而降。
秦一猛地侧身。
“轰!”一具惨白的躯体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砸出几道放射状的裂纹。
是044号尸体,但它现在不是死物,它四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指甲暴长,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浑身上下被一层黑色的煞气包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活尸!秦一左眼眶一阵剧痛,精神秩序值已经见底,视线开始重影。
活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四肢猛地发力,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贴着地面直扑秦一咽喉,腥风扑面。
秦一没有退,他握紧右手中的万象灵态手术刀。
真理之眼,再次强行开启,灰白色的视界中,活尸体内的能量流动一览无余。
杂乱、狂暴,但所有的黑气,都汇聚在颈椎第三节的一个节点上。
“死人,就该老老实实躺着。”秦一迎着活尸扑来的方向,一步踏出。
刀锋翻转,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没有刺耳的碰撞声,只有利刃切开腐肉的闷响。
手术刀精准地刺入活尸颈椎第三节的缝隙,手腕一抖。
“咔嚓。”灵力节点被瞬间切断。
活尸的动作僵在半空,包裹在它身上的黑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砰。”尸体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秦一拔出手术刀,大口喘着粗气,左眼的刺痛感像针扎一样。
他蹲下身用刀尖挑开活尸的嘴巴,口腔深处,没有舌头,只有一根黑色的特制医疗缝针,死死钉在颚骨上。
秦一拔出缝针,针尾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林”。林家。海城本土神裔家族。
秦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群高高在上的神裔,不仅在拿活人做实验,连死人都不放过。
“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秦一摸出手机。
急诊科工作群,全员@。
赵无极发了一条红头公告。
“紧急通知:旧住院部发现致命不明病毒。为防止交叉感染,即刻起封锁急诊科重症区。所有车祸伤员立刻清退,转出本院。违者开除!”
下面跟着几张保安封锁大门的现场照片。
秦一捏紧手机,屏幕上倒映着他冰冷的脸,合法谋杀。
那群车祸伤员体内都残留着神裔煞气,一旦被赶出医院,没有维生设备,活不过今晚。
赵无极这是在给林家擦屁股。
秦一将缝针揣进口袋。
转身,一脚踹开停尸房的大门。
急诊科大厅,乱成一锅粥。
“让开!都让开!”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手里拿着封条,正在强行推走重症区的病床。
“你们干什么!我老公还在输液!”一个女人扑在病床上,死死抓着床沿。
“滚开!”带头的保安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地,“赵主任说了,你们带有传染病毒,必须马上滚!”
“病人血压在掉!不能拔管!”护士小刘冲上去拦,被另一个保安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
赵无极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沓停诊令,满脸冷笑。“都愣着干什么?动作快点!谁敢阻拦,直接叫警察来抓人!”
整个急诊科充斥着哭喊声、仪器的报警声和保安的怒骂声。
窒息!
绝望!
就在保安准备强行拔掉一个重伤员的呼吸机时。
“砰!”急诊科的玻璃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风灌了进来,所有人下意识停住动作,转头看去。
秦一站在门口,白大褂上沾着几滴黑色的血迹,左眼布满血丝,眼神比刀锋还要冷。
“秦一?”赵无极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你还敢回来?保安,把他给我拿下!他身上可能带有病毒!”
带头的保安拎着橡胶棍,冷笑着走向秦一。
“秦医生,你这是敬酒不吃……”
“砰!”秦一动了,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带头保安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分诊台上。
木屑横飞,保安捂着肚子,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剩下的保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秦一一步步走向赵无极,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赵无极脸色发白,不自觉地往后退,“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是副主任!这是医院的决定!”
秦一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停诊令,当着他的面。
“嘶啦。”停诊令被撕成两半。
“嘶啦。”再撕。
纸屑如同雪花般落在赵无极的脚边。
“你疯了!”赵无极指着秦一,手指发抖。
秦一抬眼看着他。
“在急诊科。”声音不大,但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杂音。“只有死神能下停诊令。”
秦一指尖一转,万象灵态手术刀在灯光下闪烁出暗金色的光芒。
他一个人,挡在了数十名手持封条的保安面前。
“你赵无极,算个什么东西?”字字如刀。
赵无极被他身上的煞气逼得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墙上。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秦一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护士小刘。“还愣着干什么?抢救。”
小刘如梦初醒,眼眶一红。
“是!秦医生!”她立刻爬起来,冲向病床。
其他几个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咬了咬牙,纷纷推开挡路的保安,回归岗位。
“二床推除颤仪!”
“三床建立静脉通道!”
急诊科的秩序,在秦一的一句话下,瞬间重启。
保安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那把暗金色的手术刀,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赵无极脸色铁青,脸部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他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对急诊科的控制。
“好……好得很。”赵无极咬着牙,退到大厅角落。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
“林管事。”赵无极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盯着秦一的背影,“正主现身了。对,在急诊科。他不仅没死,还打伤了我们的人。”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赵无极冷笑一声,挂断电话。
秦一站在重症区前,指挥着护士稳定伤员的体征。
他知道赵无极在干什么,但他不在乎,这里是急诊科,是他的地盘,神魔来了也得按规矩挂号。
就在护士刚刚给重伤员重新接上呼吸机的那一秒。
“吱——”医院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连成一片。
紧接着,“轰!”急诊科大厅那面巨大的玻璃旋转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撞碎。
无数钢化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飞溅,三辆挂着林家图腾的黑色重型轿车,碾过满地碎玻璃,直挺挺地停在了大厅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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