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不锈钢门把手被压到底。
秦一靠在冷柜旁,剧痛撕扯着神经。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强行提神。
掌心一翻,空气扭曲,黑色的万象灵态手术刀再次凝聚。刀身不稳,边缘隐隐溃散,这是精神力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束强光手电的光柱扫了进来,伴随着沉重的胶鞋拖沓声。
“大半夜的,这门怎么没关严实……”是夜班巡逻的保安老李。
秦一贴着044号冷柜侧面的阴影,身体下沉,真理之眼的视野虽然关闭,但残留的视觉记忆还在。他精准地卡在了手电筒光柱扫射的死角。
光柱在停尸房里晃了两圈,扫过一排排冷柜,最终停在044号半开的裹尸袋上。
老李打了个哆嗦,嘴里骂骂咧咧:“真晦气。”
砰!铁门被重新拉上,落锁。胶鞋声逐渐远去。
秦一松开五指,黑刀瞬间溃散成光点。他靠着冰冷的铁皮,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洗手服。
翌日,上午。
急诊科大办公室。
推开门,原本嘈杂的办公室瞬间死寂,几个正在聊天的医生立刻闭嘴,眼神闪躲,纷纷低头假装写病历。
秦一走向自己的工位,原本干净的办公桌,此刻堆满了废旧纸箱、过期的医学杂志,还有几盒吃剩的外卖。
再抬头看墙上的白板,排班表被改过了。他的名字后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清创”、“缝合”、“换药”,所有高难度、有绩效的手术,全被划掉。
“秦医生,早啊。”孙医生端着保温杯走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是赵无极的头号亲信,平时就喜欢狐假虎威。
“桌子还没收拾呢?护士站那边杂物太多,借你这儿放放。”孙医生吹了吹杯里的枸杞,压低声音。“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离职是早晚的事。这些清创缝合的杂活,你就当站好最后一班岗了。别嫌累,这也是为人民服务嘛。”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排挤感。
秦一没看他,他走上前,单手扣住最上面的纸箱边缘,猛地一掀。
“哗啦——”纸箱连同外卖盒直接砸在孙医生脚边,汤汁溅了他一裤腿。
孙医生吓得往后一跳,脸色铁青:“你干什么!”
秦一拉开椅子,坐下。“我的桌子。滚开。”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停尸房里带出来的阴冷。
孙医生咬牙切齿,指着秦一的鼻子:“你狂什么?赵院长已经发话了,你现在连上手术台的资格都没有!你就一辈子在急诊室缝头皮吧!”
话音未落,走廊里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急诊科。
护士长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满头大汗:“连环追尾!高架桥上四车相撞!伤员已经到大厅了,外科的人全在手术台上,下不来!”
办公室里的医生全慌了,孙医生把保温杯一扔,冲向大厅。
大厅已经变成了血肉屠宰场,担架床一辆接一辆推进来。哀嚎声、仪器的滴滴声混成一团。
“一号床,右腿粉碎性骨折,伴随大出血!”
“二号床,腹部钝器贯穿,血压掉到六十了,怀疑脾脏破裂!”
“三号床,右臂大面积皮瓣撕脱!”
孙医生站在二号床前,看着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手都在抖。
“这血压掉太快了!必须马上开腹止血!可是外科的人不在……”
他转头冲护士吼:“催外科!快催!”
“让开。”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直接将孙医生拨到一边。
秦一站在抢救床前,他已经换上了无菌手术衣,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块木头。“别挡着手术室的路。”
孙医生瞪大眼睛:“你疯了?这是脾脏破裂,你一个被停职的……”
“推二号床进一号手术室。”秦一根本不理他,转头看向护士小刘,“你做一助。准备开腹包。”
小刘愣了一秒,咬牙推车:“是!”
手术室大门轰然关闭,无影灯亮起,秦一没有开启真理之眼。
精神力还没恢复,对付这种普通手术,根本不需要动用底牌,他靠的是肌肉记忆,以及千万次解剖练就的极致功底。
“手术刀。”小刘刚把刀柄拍进他掌心,秦一已经落刀。
切开腹腔,鲜血瞬间涌出,视野一片模糊。
“吸引器!”小刘急喊。
“不用。”秦一左手探入血泊,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脾蒂。
出血瞬间停止,就像关上了一个水龙头。
站在观摩室玻璃后的孙医生倒吸一口凉气。盲视野下徒手捏脾蒂?这需要对人体解剖结构熟悉到什么变态的地步?
“一号丝线。”秦一右手接过持针器,针尖在破碎的脾脏组织中穿梭,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道银色的残影。
打结,剪线,三分钟,致命的出血点被彻底缝合。
“关腹。”秦一扔下持针器,“把一号床推进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急诊科的所有人都见证了一场单方面的技术碾压。
一号床,粉碎性骨折,秦一双手摸骨,只听“咔咔”两声脆响,错位的骨骼严丝合缝。钢板固定,螺钉打入,全程没有看一眼X光片。
三号床,大面积皮瓣撕脱,这是最耗时的精细活,但在秦一手里,缝合针就像长了眼睛。针脚细密、均匀,皮瓣边缘对合得如同艺术品,连最顶尖的整形医生看了都要汗颜。
两小时,三台高难度急诊手术,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当秦一解下口罩走出手术室时,走廊里死寂一片,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医生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全变了。那是一种对绝对实力的敬畏。
孙医生站在墙角,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连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资历,在秦一刚才展现的效率面前就像个笑话。
洗手池旁,秦一踩下踏板,感应水龙头喷出水流。
血水顺着指缝冲进下水道,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血丝还没完全褪去,脸色苍白。
刚才缝合第三个病人的皮瓣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伤口边缘的撕裂处,有一圈极淡的黑色斑点。
那种斑点,和停尸房044号尸体心口的黑气一模一样。虽然极其微弱,但因果线已经隐隐有了波动的迹象。
海城高架桥上的连环追尾,不是意外。
秦一关掉水流,扯下纸巾擦干双手,回到大办公室。
地上的纸箱和外卖盒已经被保洁收走了。
秦一拉开椅子,目光突然一顿,在他干净的办公桌上,杂物堆原本压着的位置,塞着一张折叠的白纸。
没有署名,秦一拿起白纸,展开。
上面只写了一个房间号,和一句话。“想知道044号的秘密,今晚来见我,旧住院部地下二层。”
秦一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摩挲着那张没有署名的白纸。
“旧住院部地下二层。”这几个字像针尖一样扎在视网膜上。眼眶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连带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理之眼在警告他,精神秩序值已经见底。再强行开启,视神经会直接崩断,大脑也会被烧成一团浆糊。
“秦医生,手艺见长啊。”孙医生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换了条干净的西装裤,端着新泡的枸杞茶,又凑了过来。
眼睛死死盯着秦一的手。“徒手捏脾蒂?盲视野缝合?咱们急诊科什么时候出了这种神仙技术了?”
周围几个正在写病历的医生也停下笔,竖起耳朵。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违禁的兴奋剂?”孙医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嫉妒和试探,“还是说你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特殊手法?那几个车祸伤员的伤口可不对劲。”
秦一没抬头,他将纸条折叠塞进白大褂的口袋,站起身。“让开。”
孙医生被他身上的寒气逼得退了半步,但还是硬着头皮挡在过道上:“怎么?心虚了?赵院长可是发了话,你现在是停职待查期间,谁允许你上手术台的?”
“我嫌你脏。”秦一肩膀发力,直接将孙医生撞开。
无视了那张瞬间涨成猪肝色、写满嫉妒的脸,秦一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刚才连做三台手术,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他需要冷水,压制眼眶的剧痛,也洗掉这群人身上的腐臭味。
走廊斜对面的副主任办公室,百叶窗被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赵无极躲在阴影里,死死盯着秦一走向洗手间的背影。他眼角的肌肉在疯狂抽搐,连带着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三台高难度手术,两个小时。
秦一不仅没被连环车祸的重伤员压垮,反而踩着他赵无极的脸,在急诊科彻底立了威。刚才他甚至看到,有几个年轻护士看秦一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敬畏。
“不能留了。这小畜生绝对不能留!”赵无极咬着牙,从保险柜最底层摸出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走廊的顶灯忽明忽暗,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电话拨出,嘟声响了三下,接通。
“林管家。”赵无极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是我,老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赵主任,王少差点死在你的地盘。林家对你的办事能力,非常怀疑。”
“那是意外!是秦一那个小畜生捣的鬼!”赵无极急促地喘了口气,额头全是冷汗。“林管家,我怀疑秦一私藏了禁忌术法!他今天徒手止血,连X光都不看就能接骨。这根本不是普通凡人能掌握的医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呼吸声重了一分。“禁忌术法?”
“对!他绝对有问题!”赵无极眼中闪过恶毒的光,“林管家,明天上午就是全院的专家会诊。只要林家出面,以‘非法行医’和‘医疗事故’的名义向卫生局施压,我保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证据呢?”
“不需要证据!只要林家发话,我说他是医疗事故,他就是!”
洗手间里,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双手,淡红色的血水顺着指缝流进下水道。
秦一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血丝如同活物般蠕动,脸色苍白得像一具尸体。
突然,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立,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顺着脊椎骨猛地爬了上来。
秦一转头,视线穿过洗手间的门,穿过走廊,直逼副主任办公室。
嗡——真理之眼,强行开启一瞬!视线瞬间穿透了两道房门和百叶窗。
灰白色的视野中,赵无极正握着手机。他身上翻滚着暗红色的杀气,那杀气顺着无线电波,连接着一个庞大而阴冷的能量源。
海城林家,神裔代理人。
“呃!”眼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滴殷红的血泪从秦一左眼角滑落。
他立刻闭上眼,切断了视界,再睁开时,血泪已经被他用手背抹去。
秦一扯了下嘴角,他走出洗手间,回到大办公室。
孙医生还在跟其他人嘀咕,看到秦一回来,立刻闭嘴,眼神闪躲。
秦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突然停住脚步,他转过身面向副主任办公室的方向。
隔着走廊,隔着那道百叶窗,秦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当着办公室内所有人的面,他将纸条撕成两半。
再撕,直到撕成细碎的纸片,然后他将纸片直接塞进嘴里,咀嚼,吞咽,喉结滚动。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孙医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一看着百叶窗后那道模糊的黑影,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三个字。“你等死。”
副主任办公室里。
“吧嗒。”赵无极手里的手机砸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那眼神已经把他的皮肉剥开,看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赵主任?赵主任!”电话里传来林管家不悦的声音。
赵无极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恐惧到了极点,化作了彻底的恼羞成怒。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林管家!明天!就明天!”他对着话筒低吼,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明早八点的专家会诊,我要他死!我要他死在全院人面前!”
“如你所愿。林家会派人过去。”电话挂断。
大办公室内,秦一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纸条虽然碎了,但那个地址已经像手术刀刻在骨头上一样,印在他的脑海里。
旧住院部地下二层,044号尸体的秘密,还有那股和神裔同源的黑气。
他倒要看看,这海城医院的地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时间推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昏的逢魔时刻,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变得有些阴冷。
下班时间到了,秦一脱下换上自己的白大褂。
他准备赴约,手习惯性地插进白大褂的右侧口袋,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异物。
秦一动作一顿,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口袋里除了听诊器,什么都没有。
慢慢将手抽出,摊开掌心,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静静地躺在手里,鳞片边缘锋利如刀,表面还沾着一丝未干的暗红色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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