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道披着黑色玄铁重甲、外罩深灰风衣的身影落在酒馆后巷的房檐上。
为首的中年人身材魁梧,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点燃的老叶烟,腰间挎着的是一把五尺长的精钢陌刀,刀刃虽未出窍,空气中便已经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
这边是暨龙镇巡夜司大队长,陈平。
陈平纵身跃下房顶,双脚落地时无声无息,身后两名年轻的寻也是迅速散开,手中的陌刀出窍半寸,刀刃上泛起微弱的淡蓝色灵光。
“封界!”陈平收起了口中没点燃的老叶烟下起了命令。
嗡!
两名巡夜使从腰间摸出两枚青铜阵旗扎入地面,一道半透明的淡金波纹贴着地面横扫而过,将整个酒馆都包裹在其中。
镇魔空域。
一切的声音和波动都会被完全隔绝在内。
陈平按着刀柄走到那堵砸塌半边的石墙前蹲下身子。
地面上的腐犬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整个脑袋被碾成肉泥,整个头都被干成了骨头渣子,黑血顺着青石板缝隙浸透进去。
陈平用了个东西将黑血翘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阶变异腐犬。”身后的年轻巡夜使低声汇报:“老大,这手法不像是道门法术,没有符箓焚烧的痕迹,也没有仙家上身的灵力残余”。
陈平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碎石堆里。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浅坑,完全就是以纯粹的蛮力将石板踩碎留下来的踏痕。
“这个是纯肉身力量。”陈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神色凝重:“单手捏碎一阶变异兽的头骨,骨头完全被捏粉碎,就算是连体一阶的地仙境高手,单凭臂力也不可能达到这个效果”。
要知道迷雾降临百来年,神州大地也封界百年。
如今的残余人类之所以能对抗妖魔,自然是有一部分觉醒了特殊能力,比如修行之类的。
而当今的修行者靠的是上古神祇留下的神念观想才能进入修炼状态的,放出的攻击手段也多半都是各种术法,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徒手捏碎妖魔的狠人。
陈平推开酒馆后门的木板。
大堂里面现在空荡荡的,酒客们早就被之前的动静吓跑了。
瘸叔正在拿着抹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油腻的八仙桌,杨小果躲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算着账本。
杨晋则是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捧着那半个缺口的破碗,正在用脏兮兮的手抓着肉块往嘴嘴里塞。
肉块塞进嘴里边吧唧吧唧的叫了起来,嘴角又开始流口水,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上的苍蝇,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演的。
“老前辈。”陈平跨过门槛,军靴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后巷那只腐犬,是谁料理的”?
瘸叔头也不抬:“镇子上杀猪的张屠夫路过,顺手给宰了”。
陈平冷笑一声:“张屠夫那两把刷子我还不清楚,杀头猪都要几个人按着,他能把那腐犬脑袋捏爆”?
瘸叔擦拭桌子的手停了下来,抬起浑浊的眼皮看着陈平:“那总不能是我这把老骨头吧,还是柜台前面那个小丫头”?
陈平没理会瘸叔,目光在大堂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门槛吃肉的杨晋身上。
杨晋此时正在埋头苦干,吭哧吭哧的嚼着肉,嘴里还不断发出傻里傻气的哼哧声。
陈平迈步走到杨晋面前。
杨晋仿佛没看到他一样,右手捏着鼻子,一把鼻涕直接对着陈平甩了出来。
陈平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卷,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小兄弟在吃肉啊,抽不抽这个,这东西现在可是稀罕玩意”。
杨晋傻笑着伸手去接烟:“肉......给肉吃......”
就在杨晋的手指即将触碰烟卷的瞬间,陈平的手腕如同毒蛇般出洞,反扣在杨晋手腕上,那干枯却如铁钳般的三根手指精准的扣死在杨晋手腕的寸关尺三大脉门上。
真气顺着陈平的指尖直接汇入杨晋的经脉。
陈平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古仙教的邪修最擅长伪装成痴傻的普通人潜伏于市井,若是邪修,体内必然有一股无法隐藏的阴邪气脉。
然而,真气刚探入半寸。
杨晋体内的骨骼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宛如远古巨兽般的沉闷轰鸣。
轰!
那是被挑衅后的巫族煞气。
杨晋根本就没有主动运劲,盘踞在他血脉深处的那古老伟力便自发产生反弹。
一股沉重无比,苍茫霸道的纯粹气血从脉门狂涌而出,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就像千万斤水泥浆当头浇下。
咔嚓!
八仙桌上的四五个粗瓷大碗齐齐崩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陈平只觉得指尖传来一股恐怖巨力,虎口剧痛,整条右臂的衣袖刺啦一声崩裂开好几道裂口,脚下的木板根本就无法趁手重压,砰的一声陷下去半寸。
噔噔噔!
陈平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被硬生生震退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筋骨发麻。
“好霸道的血气......”陈平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手掌下意识地按住陌刀刀柄。
这一震之下,他们有探出半点仙家灵力,感受到的只有纯粹到极致,野蛮到极致的气血波纹。
这根本就不是邪修,这具身躯里面蕴藏的力量简直就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门槛上,杨晋像是被吓到一般,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指着陈平:“打人......这个坏人打我,瘸叔这个坏人刚才打我!”
杨晋一边鼻涕眼泪撒泼打滚的向着瘸叔告状,一边暗暗观察着陈平的神色。
巡夜司的排查手段真是好没礼貌,直接强行灌入真气,这种乡镇级选巡查司实力最多也就在二阶真仙的门槛晃荡,刚刚要不是及时守住气血,反震之力怕是能当成将他的手骨震断。
“陈队长。”瘸叔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挡在杨晋身前,脸色阴沉:“你至于欺负一个神志不清的傻子吗,他这几年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陈平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血气,深深看了杨晋一眼,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
难道是天生神力吗?
这些年神州出现的怪事多不胜数,陈平也算是见怪不怪了,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
“例行公事。”陈平收敛了脸上的戾气,从怀里掏出钱财扔在桌子上:“刚刚打碎的东西算我的”。
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到门槛时顿了顿,余光扫了杨晋一眼,随后将一道黄色的探查符箓贴在了门梁不起眼的阴影处。
“这几日灰雾变浓了几分,暨龙镇不太平,晚上记得关好门窗”。
说完陈平便带着两米巡夜使跃入雾中消失不见。
酒馆的大堂也重新恢复了死寂。
杨晋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脸上的傻气消失得干干净净,抬手接下门梁上的黄色符箓,两指一撮瞬间化作齑粉。
瘸叔转身走进内堂,不多时端出来一只粗陶瓦罐。
瓦罐掀开,一股刺鼻的古怪汤药味瞬间充斥了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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