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混合着水雾,视线差到了极点。
刺耳的消防警报声像电钻一样扎着耳膜。头顶的喷淋头疯狂喷水,把原本纯白色的地下走廊淋得一片狼藉。
两个保镖站在门口,举着枪,身体因为突然的强光和浓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我背着林夏,没有往前冲。
我左手搂着她的腿,右手摸到了墙边那个被我砸碎的配电箱外壳,猛地拽下一根还在冒着蓝火的电线,直接甩向了门外的积水。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响起。水导电。
两个保镖惨叫了一声,浑身抽搐着倒在水泊里,手枪也掉在了一旁。
我没有恋战,背着林夏转身就朝走廊另一头跑去。
“陆鸣……放我下来……”林夏趴在我背上,呼吸急促,湿透的头发贴在我的脖颈上,“他们刚才发了警报……电梯肯定停了……”
“我知道。”
我喘着粗气。因为脸盲,我在这种满是浓烟的陌生环境里,比正常人更吃亏。我看不清门牌号,只能靠刚才进来时记下的步数。
一百二十步。左转,是运载实验废料的货梯通道。
我踢开通道的防火门,冲了进去。
通道里没有监控,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我把林夏放在台阶上,转身把防火门死死关上,从旁边拿起一根生锈的铁棍,卡在了门把手上。
门外传来剧烈的撞门声。铁棍发出变形的声音,但暂时挡住了他们。
我转过身,看向林夏。
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冻得浑身发抖。她的手紧紧捂着右手腕的静脉留置针。
“芯片在哪?”我走过去,单膝跪在她面前。
“在……在右手腕里。”她抬起手,“他们半个月前打的。说是一种最新的神经抑制剂,其实是个追踪器。”
我摸向她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很烫,留置针周围的血管凸起。
我没有犹豫,一把拔掉了留置针,扔在地上。然后顺着留置针的针孔,摸到了皮下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硬块。
“疼吗?”我抬起头。
虽然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肉色漩涡,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你挖吧。”她咬着牙,把头偏向一边。
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打着火,把刚才那把黑色的****在火焰上烤了十秒钟。然后,我的左手死死捏住她手腕的那个硬块,右手握着匕首的刀尖,直接割开了她的皮肤。
血涌了出来。林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我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极稳。刀尖一挑,一颗沾着血、带着细线的黑色微型芯片被我挑了出来。
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脱下白大褂,用力撕下一截袖子,极其迅速地把她的手腕缠紧,打了个死结。
“留在这。”
我站起身,捡起那颗带血的芯片。走到通道拐角处的垃圾桶旁。垃圾桶底部里,有一袋保洁工人留下的,用来清理呕吐物的脏抹布。
我把芯片塞进那堆脏抹布里。然后伸手,从垃圾桶最底部的死角缝隙里,摸出了一张同样扔在这里的旧塑料袋。
我拎着塑料袋和抹布,快步走回来,把东西塞进林夏手里。
“听着。”我蹲在她面前,盯着她,“追踪器的定位信号马上就会消失。因为他们会发现你被人救走了。”
“那你……”
“你拿着这个袋子。每走两层楼,就把袋子里的抹布扔到楼道或者电梯口的垃圾桶里。随便哪个都行。”
林夏拿着那个装满脏抹布和芯片的袋子,愣住了:“你要我……丢垃圾?”
“他们现在全部的人都去查监控了。你穿着这身病号服,带着血腥味,根本跑不出这个市三院。但保洁阿姨每天十一点会收走垃圾,直接送上外面的垃圾车。只要芯片动了,他们就会以为你在垃圾车里,把警力全调去追踪垃圾车。”
我站起身。
“这栋楼的保洁工,腰上都会别着一个褪色的红布条。”我看着她,“你去负二楼的女洗手间,躲在隔间里,抢一套保洁服穿上。然后,跟着其他保洁大妈一起,从医院后门的员工通道走出去。”
林夏捏着那个塑料袋,仰起头:“你呢?”
我转过头,看着通道上方那条通往地面的通风管道。
“我去把赵建国引出来。不然,你就算出得去,也会被全城通缉。”
……
十分钟后。
我顺着货梯井的检修铁梯,爬到了地面一楼的空调机房。
外面的走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推车的声音、家属的喊叫,还有保安的呼喝声。
我脱掉了那件白大褂,身上只剩下那件沾了泥的黑衬衫。
我没有顺着走廊走。我看向了一间写着“污物处理间”的房间。
我推门进去,里面的架子上,叠着几十个黄色的医疗废弃物垃圾袋。我扯了三个最大的垃圾袋,把底部撕开,套在自己身上,用绳子在脖子和腰上扎紧。
然后,我从口袋摸出那个老头给我的那根不锈钢拐杖,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一楼的外部是一个巨大的垃圾集中存放点。我从垃圾箱旁边绕过去,避开那些保安的视线,直接走向门诊大楼的正门。
两分钟后。
门诊大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警车。
车门打开,赵建国从车里走了下来。他穿着警服,腰板挺直,脸上的表情像凝结的冰。在他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在他的右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封锁医院所有出口。重点排查负三楼。看见陆鸣,直接开枪。”
我没有躲。
我从门诊大楼门口的柱子后面走出来,站在距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
赵建国看着我。
他的目光落在浑身套着黄色医疗垃圾袋、手里还拄着一根不锈钢拐杖的我身上。他突然笑了。
“陆鸣。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
他举起枪,对准了我。
周围的人群尖叫着散开。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赵建国盯着我,“你老婆死了,你精神失常,现在又跑到医院里来闹事。你是想当场被我击毙?”
“我老婆死了。”我站在阳光下,看着他,“赵队。你在废品站没找到那本日记,对吧?”
赵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本日记里,记着一个叫‘置换’的项目。记着市三院地下,有一个专门给罕见病患者试药的黑心实验室。记着***,还有你。”
我看到赵建国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
“开枪吧。”我看着他模糊的肉色漩涡,“你说过,那个毁容的女尸是林夏。那我就得给她讨个说法。今天要么你打死我。要么,你把我拷回去,我亲自把那本日记的复印件,交到省厅。”
我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赵建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警笛的呼啸声。
过了大概十秒钟。
他把枪收了回去,扔给旁边的特警。
“把他铐起来。”赵建国对手下说。他看着我,眼神极其阴沉,“带回市局,单独关押。”
两个特警冲过来,粗暴地拧过我的手臂,把冰冷的手铐锁死在我的手腕上。
我没有反抗。
在被押上警车前,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市三院的后门方向。
那里,一个穿着浅蓝色保洁服、推着垃圾车的佝偻身影,正缓缓走出一扇铁门。
走到了阳光下。
我看着那个身影上了外面的公交车,这才收回视线,弯腰坐进了警车。
赵建国坐在副驾驶,从头到尾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靠在后座的真皮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我要带着警察局长的秘密,去见那个为他弟弟当保护伞的人。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阎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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