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楼。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极度干燥、带着微弱消毒水味的风吹了进来。这里没有地下室的阴冷潮湿,中央空调的恒温系统在嗡嗡作响。
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我看不到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两团高大的肉色漩涡。其中一个的右手,始终插在西装内兜里。那里鼓出一块,是枪的轮廓。
“干什么的?”左边的保镖开口,声音很粗。
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去,故意把受伤的左腿拖在地上摩擦。
“三楼的疯子闹事,把我腿弄伤了。”我指了指手里的黄腕带,语气不耐烦,“李主任让我下来拿点特效药。”
保镖伸出手,拦住我。
“员工卡。”
“落在值班室了。”我骂了一句,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砖,“你们不信,现在就给李主任打内线电话。或者,跟着我进去,刷他的脸。”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推着一辆平车走出来。平车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
保镖的注意力被平车吸引过去。
我趁着他转头的一瞬间,右手悄悄伸进白大褂口袋,摸到了那把从废品站抢来的枪。大拇指轻轻拨开了保险。
“进去吧。别乱跑。”保镖回过头,摆了摆手,放行了。
我低着头,拄着拐杖往里走。走廊很长,两侧是密闭的玻璃隔间。
我透过玻璃往里看。
第一个隔间里,躺着一个老头,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的监护仪上显示着心率,但老头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第二个隔间,空的。地上有一滩没擦干净的水渍。
第三个隔间。
我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一张窄小的行军床。林夏躺在上面,双手和双脚都被黑色的皮质束带死死绑在床栏上。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脸颊凹陷,嘴唇干裂。
在她的手腕静脉处,插着一根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上方的一个输液泵。输液泵的屏幕上亮着绿灯,显示正在推注某种药物。
而床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我,没穿白大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一根压舌板,正在检查林夏的瞳孔。
我死死盯着他的左手。
左手小拇指的末端,是空的。
断指男。
那个在旧货市场门口拿着刀威胁我的男人。
我没有退缩,也没有隐藏。我直接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很刺耳。
断指男猛地转过头。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转头的一瞬间,右手已经拔出了枪,直直对准了我的眉心。
“别动。”他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把拐杖扔了。”
我照做了。拐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你是谁?”他眯起眼睛打量我。他显然没认出我就是昨晚在旧货市场跟踪他的人。
“李主任让我带句话。”我站在原地,双手举起,语气极其平稳,“那个哑巴老头跑了。废品站没搜干净。”
断指男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床上的林夏。
就这零点五秒的分神。
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了他握枪的手腕,向上一推。
“砰!”
枪声在密闭的隔间里炸响,震得我耳膜生疼。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去,打碎了上方的输液泵。
药液顺着破碎的玻璃管喷溅出来。
断指男的反应极快。他抬起膝盖,狠狠撞在我的胃部。
剧烈的疼痛让我差点把胃酸吐出来,但我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没有松手。
“你找死!”他低吼着,左手一记重拳砸在我的太阳穴上。
我视线一阵发黑,整个人被打倒在林夏的床边。
床上的林夏被巨大的动静惊醒。她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看着我。
“陆……鸣……”她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听到这个名字,断指男的眼神彻底变了。他双手握枪,重新瞄准我。
“原来是你。那个瞎子。”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我在地上猛地一个翻滚。
“砰!”
子弹打在刚才我躺着的地砖上,火星四溅。
我没有去捡拐杖,而是顺手抓起旁边推车上的一个输液架,抡圆了砸向他的脸。
断指男偏头躲过,输液架砸在墙上。他没有再开枪,因为病房的空间太窄,他怕打碎旁边的氧气管道。
他把枪插回腰间,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黑色的****,朝我扑了过来。
匕首带着风声,直刺我的喉咙。
我偏过头,刀锋贴着我的脸颊划过去,割破了我的皮肤。热乎乎的鲜血流了下来。
我一把抱住他的腰,两人重重地撞在旁边的仪器台上。
各种监护仪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将他抵在墙上。他握刀的手被我架住,刀刃离我的眼睛只有五厘米。
“你以为你看不见,就能装英雄?”他咬着牙,刀锋一点点向下压。
“我确实看不见你的脸。”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那团模糊的肉色漩涡,“但我知道,你右腿膝盖的半月板,有旧伤。”
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我猛地抬起右膝,狠狠撞在他的右腿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闷响。
断指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向右歪倒。
我顺势夺过他手里的匕首,反手一刀,直接刺穿了他握枪的右手手掌。
“啊——!”
匕首将他的手死死钉在木质的仪器柜上。枪从他手里脱落。
我大口喘着气,捡起地上的枪,对准他的脑袋。
警报声还在疯狂地响。门外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那两个保镖马上就会冲进来。
我没有时间杀他。
我转过身,扑到林夏床前。
“陆鸣……”她看着我,眼眶通红。她看不清我的脸,但她认得我的声音,认得我身上的气息。
“别说话。”我用匕首快速割断了她手脚上的皮带。
就在这时,林夏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不要管我……你走……”她急促地喘息着,“我身体里被注射了追踪芯片……不管我去哪里,他们都能找到。”
我的动作停住了。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陆鸣!你跑不掉的!”断指男捂着手掌,疼得满头大汗,“这栋楼已经封锁了!”
我没有理他。我把枪别在腰后,一把将林夏背在背上。
她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
我走向门口,看着那两个刚刚冲进来的保镖。
他们举着枪,对着我。
“放我们出去。”我盯着那两个肉色漩涡。
“你做梦。”左边的保镖冷笑。
“是吗?”我背着林夏,退到那个木质的仪器柜旁,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旁边的一张塑料椅。
火势瞬间起来了。浓烟触发了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系统。
冰冷的水雾从天而降。
整个负三楼瞬间陷入了混乱。
“这栋楼里全是氧气管道。如果火势蔓延,大家都得死。”我看着他们,“现在,给我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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