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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rossing at Yinzai

Chapter 10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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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of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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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The Crossing at Yinz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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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没有上楼。

二楼那扇破窗后面,人影站了很久,一动不动。他走到楼底,站定了,仰头看。

“刘叔。”他喊了一声。Full novel: The Crossing at Yinzai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楼上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不是来杀人的。”沈渡说,“你要杀,早就在家里动手了。你把纸人摆了满屋,等我上门。”

窗后的影子动了一下。

“你等我。”沈渡继续往上说,“是要我上来看你,还是要我看你下面站的地方。”

风忽然停了。

楼上那一点黄光晃了晃,慢慢转过来,先是对着沈渡,停了两秒,又从窗户边退进去。

沈渡没有跟上去。

他转身,绕着厂房外面走,走到东侧那面墙下。

孙老头说过,厂区两栋楼之间有一道老夹道,被改建封过。他抬头看,两栋楼中间有一截墙,上面爬满了爬藤,但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块水泥的颜色比旁边的浅。

像新补的。

他走过去,摸了一下。

水泥没干透。

沈渡退了一步,从兜里摸出刮纸刀,顺着那块水泥的边,慢慢往里撬。水泥很薄,撬开一块,后面是空的,一个方形的洞口,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洞背后是一条窄道。窄道深处亮着灯,很暗。

他弯腰钻了进去。

夹道只有一米来宽,两边是老墙,头顶是后来补上去的塑料棚。脚底有一层灰,灰上有拖痕,往深处延伸。

他走了十几步。

尽头亮着一盏工作灯,接着往里,就是他们撬开的那间小屋,从背面看。

墙上的壁纸被撕掉了一块,露出一个更早的洞,直通到车间。

刘长海就坐在那前面。

他背对着沈渡,坐在一张矮凳上,面朝着墙。

沈渡没有立刻过去。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他的背影。

很瘦,驼背。脖子后面一道青紫色的勒痕还没消,露出衣服领。右手垂着。

无名指上,一枚黄铜戒指反着光。

“刘叔。”

刘长海没有回头,嘴动了动。

“你比我想的快。”

“你知道我会来。”

“你爷爷来的时候,也没上楼。”刘长海说,“他直接从这儿进来的。”

沈渡沉默了一下。

“什么年份。”

“九六年春天。”刘长海说,“他来找我。他说他是来买纸的,其实不是。”

沈渡等着。

“他坐在我这间屋里,看了那面墙,看了很久。”刘长海说,“然后他问我一句话。”

“问什么。”

“他问我,‘她走的时候,是不是把孩子也留下了’。”

沈渡的后背一阵发麻。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知道。”刘长海说,“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太黑,她躺在纸垛底下,肚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怀着。”

“她还是怀着。”

“是。”刘长海说,“后来才知道。”

沈渡慢慢走近一步。他看见刘长海坐的凳子腿底下,堆着一层细灰。那灰不是白灰,是纸烧过之后留下的那种。

“你爷爷走的时候,把纸拉走了。”刘长海说,“他跟我说,纸他拿走了,可纸底下的东西没拿走。”

“他怎么说的?”

刘长海终于转过头来。

沈渡看清了他的脸。比照片上老多了,眼窝很深,眼睛里全是血丝。奇怪的是,他的神态很平静。

“他说,纸底下压着的,得你们自己还。”刘长海说,“我问他怎么还。他让我记着一句话。”

“哪句话。”

“他说,‘等有人来找你,给他看墙。’”

沈渡抬头看那面墙。

刘长海的写字板上,贴着几张发黄的纸,是他自己用圆珠笔抄的。

“我抄了三十年。”刘长海说,“我抄多少遍,写多少遍,那东西都没听见。后来我明白了,它要的不是我抄,是我说。”

“那你说。”

刘长海慢慢开口。

“我是一个。”

“什么?”

“那晚,第一个到纸垛边上的,是我。”刘长海说,“我去的时候,纸垛还没全塌。她压在底下,还在动。她看见我,伸出一只手,抓了我的手。”

沈渡站在他背后,听着。

“她抓着我,说了一句话。她说……”

他停了一下,嗓子哑得像纸在摩擦。

“她说,‘拉我一把’。”

沈渡觉得心口那点烫又泛上来了。

“我说我不敢。”刘长海说,“那是冬天,零下了。我一个人,抬不动。我跟她讲,我去叫人。她没松手。我说我这就叫人来救你。”

“你去了。”

“我去了。”刘长海说,“走到车间门口,我又站住了。”

他抬起头。

“因为我想起来,那垛纸是怎么倒的。”

沈渡没有动。

“纸垛上有铁角。靠墙那面,有个铁片子翘着。”刘长海说,“白天大家搬纸,都绕开那角。那天下午,我路过,看见有块铁片子被人压平了。”

“被人压平。”

“我拿脚踩了一下,压回去了。”刘长海说,“晚上,它就又翘起来了。压平的人是特意压的,等着纸垛有人去动。”

“你担这个心干什么。”

刘长海没有马上答。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直捏着。

“因为那天夜里,是她让去搬纸的。”他说,“她肚子大,本来不该进车间。是有人让她在夜班的时候,去把靠墙那一垛旧纸搬出来,说第二天一早要拉走。七个人都知道,七个人都没拦。”

“谁让她去的。”

“周明远。班长。”刘长海说,“周明远让我去传的话。早上他说,你晚上叫白巧云去搬西边那垛纸,搬完就地拍拍灰。我问,她肚子那么大。

他让我不用管。”

“所以你到了车间门口,想明白这事不干净。”

“我想明白了。”刘长海说,“可我站在那儿,没往回走。”

灯在头顶晃了一下。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一炷香。”他说,“等我回头,纸垛已经不动了。”

沈渡觉得整个夹道都塌下来压着他。

“你知道她在里面。”

“我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她还活着?”

“我走到纸垛边上,听见她喘。”刘长海说,“她看见我的手。”

沈渡低头去看他的手。

那只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黄铜戒指磨得锃亮。

“你伸了手。”

“我伸了。”刘长海说,“我把手放在纸垛上,想抬。我一摸到底下,摸到了。”

沈渡的后背一下子冷了。

“你摸到什么。”

“一个孩子。”刘长海说,“裹在纸里。缩得小小的。”

灯不晃了。

沈渡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我缩回手来了。”刘长海说,“我当时就知道,这个不能碰。我一碰,我就是第一个。我就缩回去了。我一缩,纸垛就整个塌下来。”

他慢慢抬起那只右手,举到灯前。

“我后来把戒指摘下来过,想烧了。烧不掉。扔河里,三天以后自己回到枕头底下。”他把手放下,“后来我就不摘了。”

沈渡盯着那枚戒指。

“昨天夜里,你在窗后,手里亮的那点黄是什么。”

“就是这个。”刘长海说,“我要看它。看着它,我就知道我还没到下面去。”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我等的人,来了。”

他转过身来,正正地对着沈渡。

“你爷爷说,这件事得我们自己还。”刘长海说,“可我们还不上了。这些年,一个一个地走了。昨天夜里,我梦见她。她说最后那个,不是我们七个。”

“是谁。”

刘长海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那面墙上贴的纸,最后一张揭开。

纸下面还是墙。墙上还有一行字,很淡,几乎看不见。

“她说,最后一个,得由‘写名字的人’来顶。”

“谁是写名字的人。”

刘长海看着他。

“当年处理这件事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没上过名字。”

他在墙上用手指虚虚地画了一下。

“签字的七个,是替人扛的。真正定了这事的人,名字不在纸上。”

沈渡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当年厂里那个,没在通报上签字的人。”

“对。”刘长海说,“那个人,一个月前,已经走到咱们门口了。”

从厂里出来,周铁山已经等在车边。沈渡上车,被雨淋得明白,没顾上擦脸。

“秦昭刚才来电话。”周铁山说,“她说了一句,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

“她查了一九九五年的医院记录。”周铁山说,“那年起的那场事故,伤者送医登记的名字,不是白巧云。”

沈渡转过头。

“登记的什么?”

“白小云。”

周铁山把一张复印的入院单递给他。

患者姓名那一栏,写得很清楚:白小云。年龄、性别、就医时间都对得上,就是名字差了一个字。

“医院说,当年这种事很常见。”周铁山说,“厂里来的人报名字,护士照着写。写错了也不核对。她就这么用‘白小云’这个名字,住了十几天院,然后出院了。”

沈渡盯着那张入院单。

“通知谁来结账的。”

“是厂里。”周铁山说,“签字结账的是办公室的人。”

“谁。”

周铁山翻到背面。有个钢笔签的经手人。

字迹很潦草,但一看就认得出。

马德胜。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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