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甲字十七号牢房。
铁门被重重合上,锁链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深处回荡。
陆渊盘膝坐在烂草堆上,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喉咙里才猛地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泛着黑紫色的浊血。
手撕恶妖看似威猛,可那头地煞狼妖的狂暴反扑,终究将他前世没有内力滋养的孱弱皮肉震裂了数处,尤其是咽喉和胸肺之间,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刮削。
“前世的十二正经导引术确实可行,但如今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太差了。”
陆渊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焦黑泛红的手指。
这片天地有着极其霸道的天地浊气与地脉恶煞,正统仙门垄断了清灵之气,视凡俗为牲口。
但他的这卷呼吸法,恰恰是以人体为天地大熔炉,纳极阴化至阳!
只要有煞气,他就能无限度地淬炼自身体魄!
胸腹间再次起伏,呼吸如细水长流,方才吸收的狼妖精煞在气血的搬运下,化作丝丝缕缕的温润热流,缓缓修补着受损的脏腑与筋膜。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昏暗的通道那头传来了车轱辘声。
一名尖嘴猴腮的杂役推着木车,在甲字十七号牢门前停了下来。
他透过铁栅栏的孔洞,偷偷打量了一眼坐在黑暗中的陆渊,眼神闪烁不定,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喂,十七号,开饭了!”
杂役粗暴地将一个粗瓷大碗从地上的孔洞推了进去。
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糙米饭,顶上居然还破天荒地盖着两片泛着油光的腊肉。
在斩妖司这等吃人的死牢里,死囚平时吃的都是发酸的豆渣与馊糠,突然端上来一碗带肉的干饭,除了断头饭,便只有一种可能。
陆渊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那个粗瓷碗上。
杂役见他望过来,心虚地避开视线,连车都顾不上推稳,逃也似地推着车往下一间牢房小跑而去。
陆渊扶着墙壁站起身,走到门边,端起了那只破碗。
不用凑到鼻尖,仅仅是凭借前世对毒理药物的敏锐感知,他便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近乎被腊肉咸腥味完全遮盖住的甜腻苦杏仁味。
碎肠散。
大离黑市上最常见的阴毒药粉,无色微苦,混在烈肉中极难察觉。
凡人服下之后,不出半个时辰,五脏六腑便会寸寸糜烂,化作一摊血水穿肠而过,暴毙时的模样与被妖煞侵蚀发狂爆体毫无二致。
李通果然没有让他活过今晚的打算。
“当真是急不可耐啊。”
陆渊端着破碗,眼底翻涌起一片冰冷的寒潮。
若换作常人,面对这碗断肠毒药,除了绝望砸碗等死,便只能在牢里大声呼救,引来李通以营啸为名名正言顺地当场斩杀。
但陆渊没有摔碗。
他反而缓缓坐回了草堆深处,端详着那碗散发着诡异香气的糙米饭。
碎肠散是用断肠草、腐骨藤与地煞枯骨磨砺提炼而成,其本质上,依然是地脉腐毒之煞!
对于寻常武夫而言,这是见血封喉的索命毒药。
可对于修成了《玄煞吞天呼吸法》的陆渊而言,只要其中蕴含着天地煞气,便是烈火熔炉里最好的薪柴!
陆渊没有半分犹豫,举起粗瓷大碗,大口大口地将掺了毒药的糙米饭和腊肉咽入腹中。
饭食入腹的刹那。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绞痛猛然自胃腑深处炸开!
剧毒化作数以千计的冰冷钢针,疯狂地刺入他的胃壁,顺着血液朝着他的五脏六腑疯狂蔓延,整张脸瞬间被一层浓郁的青黑死气笼罩!
陆渊的双目圆睁,额角青筋如青蛇般狂跳,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给老子……化!”
陆渊在心中爆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双手在膝头结出一个极其古朴的道家引气印,胸膛骤然向内坍塌,口鼻之间吐出两道近乎实质的白色气箭!
呼,吸。
熔煞呼吸法运转到了极致,胸腔内的沉闷雷音越来越急,像是有千百柄铁锤在同时锻打一块生铁!
那肆虐在腹中的剧毒腐煞,被强行扯入滚烫的纯阳血脉之中。
剧毒与纯阳罡火在体内轰然碰撞,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响。
体温急剧攀升,陆渊周身的皮肤红得像煮熟的龙虾,头顶的烂草堆甚至在这股滚烫的热浪下微微泛黄卷曲!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雄浑到了极点的滚滚气血!
咔嚓!
伴随着体内一声微不可查的破裂脆响,陆渊背脊处一直闭塞的第二道主脉,在这股狂暴药力的强行冲刷下,轰然贯通!
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如泉涌般顺着脊梁骨冲刷到双臂双拳。
陆渊猛地张开口,噗的一声,将一团漆黑发臭、带着浓烈腐蚀气息的黑血喷在了前方的青石砖上,石砖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体内的青黑死气荡然无存。
原本只能爆发五百斤的气力,在此刻彻底破开界限,攀升到了八百斤巨力!
就在此时,阴暗潮湿的甬道尽头,隐隐传来了几道刻意压得极低的脚步声,以及长刀出鞘时与刀鞘摩擦出的轻微刮擦声。
陆渊眼神一凛,抹去嘴角的黑血,顺势往烂草堆里一倒,四肢扭曲僵硬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铁锁眼发出一声轻微的钝响,生锈的铁闸门被两只套着鹿皮手套的手掌极慢地推开,几乎没有激起一丝风声。
三道鬼祟的身影一前两后闪进了牢房。
借着走廊缝隙里透进来的惨白月色,走在最前头的李通反手掩上牢门。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绷得极紧,鼻翼剧烈翕动,目光死死钉在角落烂草堆中那具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牢房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甜腻腐臭。
青石板上,一滩漆黑发泡的浊血将石砖蚀得坑坑洼洼,散发着微弱的焦糊味。
“大哥,你看那滩血!”后方一名狱卒压着嗓子,语气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碎肠散当真灵验!五脏化成血水吐出来,这小子浑身都凉透了!”
李通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握着刀柄,目光在陆渊四肢扭曲的姿态上反复扫了数遍。
确认对方胸腹确实没有半点起伏,甚至连那股在城头上令人胆寒的狂暴气血也彻底消散无形后,李通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才重重地落了回去。
“小畜生,凭你也配跟老子斗?”
李通吐了一口浓痰,眼中那股阴狠彻底化作了快意与狰狞。
他快步走上前去,手中的淬毒短刃在惨淡的月光下泛起一抹幽绿的冷芒。
“仙师吩咐了,此獠手段诡异,哪怕咽了气,也得斩下脑袋,挑断四肢大筋,扔进化尸池里熔得连渣都不剩。”
李通走到草堆前三步处停下,微微俯下身,手中短刃挽出一道森冷的弧光,直奔陆渊的后颈软肉抹去!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一点,别当不识抬举的穷……”
那个“军”字甚至还没来得及滑出咽喉。
烂草堆中,原本僵死如石的陆渊,毫无预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在纯粹黑暗中泛着浓烈纯阳血光的瞳孔!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如深海玄冰般的绝对死寂与冰冷!
不好!
李通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全身寒毛根根炸立,手中的短刃下意识地向前猛刺!
但陆渊比他快了何止一倍!
前世浸淫武道数十年的近身搏杀本能,在八百斤纯阳巨力的加持下,瞬间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能!
陆渊根本没有起身,贴地的身躯如同一条被踩中尾巴的怒蟒,贴着湿冷的地面骤然窜出!
避开刀锋的刹那,陆渊的右手化爪,五指如钢浇铁铸的铁箍,自下而上狠狠扣住了李通握刀的右手腕!
“咔嚓!”
骨裂声干脆利落得像折断一根干燥的枯柴!
李通整条腕骨被陆渊硬生生捏得粉碎,掌中的淬毒短刃脱手飞出,凄厉的惨叫声刚刚涌到舌尖,陆渊的左手已经快如闪电般掐住了他的喉结!
铁钳合拢。
所有的惨叫与哀嚎,被这一把生生掐灭在李通的肺管子里,只剩下一阵阵垂死挣扎的咯咯窒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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