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如墨,阴风卷着刺骨的黑雾,扫过荒芜破败的黑石林。
整片天地,都弥漫着一股腐朽、死寂的阴冷气息。
这里是玄元大陆东域边缘,最靠近荒墟禁地的无人死域。
乱石遍地,寸草不生,寻常修士根本不会踏足此地。
可是原本安静死寂石林中之重,却有追杀。
“噗——”
一口滚烫鲜血喷洒在冰冷黑石上,瞬间被周遭阴冷的墟气吞噬殆尽。
少年单薄的身躯重重砸落地面,衣衫破碎,满身血污,脊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他叫向北。
年仅十六岁。
苍白的脸庞上,唯有一双眸子漆黑澄澈,即便身受重伤、濒临绝境,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
他的掌心,紧紧攥着一枚古朴斑驳的四方玉印。
玉印通体暗沉,毫无光泽,仿佛一块普通废石,蒙尘万年,平平无奇。
可只有向北知道——
这是帝玺。
上古传承,万脉之源,整片玄元大陆,唯一能净化墟气、逆转血脉枷锁的至高至宝。
也是他今夜被追杀的唯一理由。
“跑?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阴冷沙哑的笑声自夜空落下,三道身披黑袍、面戴骨纹面具的身影,踏空而立,悬浮于向北头顶。
黑袍翻飞,丝丝缕缕漆黑黑雾缭绕周身。
墟气!
是墟神的爪牙!
大陆人人皆知,上古墟神一战并未彻底消亡,残魂潜伏万古,暗中培养势力,侵染灵脉、腐化血脉,伺机颠覆整片玄元大陆。
而眼前三人,正是墟神麾下蚀神九祀的外围祭司。
修为高深,心性残忍,专门猎杀携带上古道韵之人。
为首黑袍人缓缓低头,骨纹面具下的眼眸透着极致的贪婪与阴冷:
“小小凡血蝼蚁,偏偏身怀帝玺残韵,真是天赐造化。”
“交出帝玺,我可留你一具全尸。”
向北撑着残破的身躯,艰难抬头,眼底尽是冰冷恨意。
三年前。
他原本居住在边境小镇,跟随养父生活平淡安稳。
可一夜之间,黑袍降临,墟气屠镇,满镇千人尽数惨死,唯有他被养父拼死送出。
养父临终前,将这枚上古帝玺塞入他掌心,只留下一句话:
“护住帝玺……活下去……他日,破墟乱,定乾坤。”
三年逃亡,日夜惊惶。
他从不敢暴露身份,混迹底层,隐姓埋名,靠着微薄灵气艰难修行。
可终究,还是被墟神之人追踪至此。
向北掌心死死扣住帝玺,指尖渗血,低声咬牙:
“想要帝玺……先杀我。”
“冥顽不灵!”
黑袍祭司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暴涨:“区区凡血,蝼蚁之躯,也敢与天争命?今日便让你知晓,这世间大势,早已归墟!”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滚滚漆黑墟气骤然化作三道狰狞黑雾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腐蚀一切的恶臭,狠狠抓向沈砚!
墟气所过之处,地面黑石瞬间腐朽、粉碎。
这等污秽之力,克制天下所有正道灵气!
向北瞳孔骤缩,身躯已经无力躲闪。
三年逃亡,伤势累积,修为低微,他不过凝气境修为,在祭司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死亡,近在咫尺。
黑雾利爪转瞬至身前,腐朽阴冷的窒息感彻底包裹全身。
就在这一刻——
向北掌心那枚沉寂万年的帝玺,骤然微微震颤!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古朴道音,自玉印深处传开。
一抹极淡、近乎透明的金色微光,从帝玺缝隙之中溢出,悄然笼罩沈砚全身。
漆黑污秽的墟气利爪,在触碰到金色微光的瞬间!
嗤啦!!
如同冰雪遇烈火,滔天黑雾瞬间消融、溃散!
霸道、圣洁、至高无上的帝道气息,一瞬间镇压周遭所有墟秽!
三位黑袍祭司脸色骤变,身形猛地后撤,满脸骇然!
“帝道本源!!”
“真的是上古帝玺!!”
“复苏了?这上古至宝,竟然在一个凡血少年手中复苏了一丝本源?!”
三人又惊又喜,眼底贪婪彻底炸裂。
“抓住他!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帝玺现世,墟神大人必定重赏!”
“墟气封域,困杀!”
三位祭司同时结印,漫天黑雾冲天而起,欲以墟气封锁整片黑石林,彻底困死沈砚!
可此刻的向北,浑身巨震。
在帝玺微光入体的刹那。
他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破碎的上古画面。
万古之前,天地初定。
五脉横空,四柱撑世,天枢镇天。
人族帝王持玺镇墟,六族守枢,四家镇脉,万道归正。
直至墟神叛道,血染青天,灵脉受污,血脉上锁,天下正道自此没落……
同时,一股沉寂万古的血脉潜能,在他身躯最深处,轰然苏醒!
不属于凡血!
不属于世家、王族!
那是凌驾世间一切血脉之上——
源初帝族血脉!
向北浑身微微发光,原本微弱的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暴涨!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眼眸深处,一点点亮起点点金色帝光。
风声骤停,黑雾滞空。
少年染血的身影,立于满地残石之中。
面对三位墟神强敌,他第一次,不再恐惧逃亡。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震彻荒夜:
“从今往后。”
“我向北。”
“持帝玺,灌灵脉,破枷锁。”
“诸邪当灭,万墟当诛!”
黑夜尽头,遥远的天地深处。
沉寂万古的鸿蒙天枢主脉,轻轻一颤。
东极万木、西极归墟、南极赤焰、北极玄冰,四条沉寂多年的四极祖灵脉,同一时间,微微共鸣!
万古棋局,自今夜——
正式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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