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漆黑的潭水裹挟着向北,顺着地下暗河急速漂流。
黑水之中到处漂浮细碎的墟瘴,丝丝缕缕的,如同附骨的黑虫,不断往他皮肉里钻。可只要靠近他周身,便会被帝玺散出的一层极薄金辉挡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只是这层金光微弱无比,如同风中残烛,每抵挡一分墟气,便消耗一分帝玺本源。
向北浑身无力,伤口泡在冷水里,刺痛一阵阵传来,意识昏昏沉沉,好几次险些彻底晕厥过去。他死死攥紧掌心帝玺,借着水流的浮力,任由暗流带着自己向前漂,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不知在黑暗里漂泊了多久。
轰隆——
前方水流落差陡然变大,河水轰然下落,向北跟着一沉,随即被一股缓冲水流托住,冲进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宽阔空旷,头顶垂落无数蓝色荧光石,零星有幽蓝色的荧光石散发微光,勉强照亮周围。暗河到这里便到了尽头,河水汇入一汪平静的地下湖。
向北顺着水波,轻飘飘撞上湖边的青石滩,他挣扎着,手脚并用爬上岸,随即一头栽倒在冰凉石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四下安静极了,听不到追杀者的脚步声,也没有杀手的追杀声。
暂时安全了。
他侧过身,把帝玺放在青石上,借着荧光石的微光打量。玉印表面的纹路黯淡,方才连续两次爆发帝道力量,已经消耗了不少本源,此刻沉寂得如同一块普通古玉。
向北抬手,缓慢检查身上伤势。
肩头新增一道深长伤口,后背旧伤崩裂,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他从怀中摸出养父留给自己的一小包疗伤药粉,这是他一路逃亡仅剩的家底,小心翼翼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碰到伤口,一股清凉之意蔓延开来,稍稍压住钻心的疼。
调息半个时辰,体内枯竭的灵气才慢慢恢复一丝。
他撑着石头坐起身,这才看清这座溶洞。
湖岸后方,矗立着一块巨大、残破的黑石古碑,碑身布满密密麻麻古老篆文,碑体半边崩碎,上面沾染淡淡的、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已经干涸金红色血迹。
向北心头一动,缓步走上前去。
他自小跟着养父读过不少上古残卷,认得这种古老文字。
目光一点点扫过碑文,一行行文字映入脑海。
【墟神叛道,染污灵根;五脉锁世,万道蒙尘。】
【天枢主脉为根,四极分脉为柱;六族守枢,四家镇脉,帝玺镇墟。】
【枷锁起于咒,解于本源;王族桎梏,唯帝道可破。】
短短残文,字字千钧。
向北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碑面,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和他在血脉苏醒时看见的上古画面相互印证了。
万古之前那场大战,墟神战败,却没有被彻底斩杀,而是布下万古诅咒,给整片大陆的血脉加上枷锁。修士修为到道君境便再难寸进,无数天才困死在王族的上限之中,灵脉逐年被墟气侵蚀,慢慢衰败。
想要解开诅咒,要么以五脉纯净本源洗礼,要么依靠帝玺的源初之力。
而现在,四条四极灵脉,早已被墟瘴悄悄渗透。云麓、墨渊、赤杨、白祁四家宗世代镇守灵脉,却不知道,他们守护的灵脉,正在一点点腐烂。
“难怪古籍记载,千年前还有圣境强者现世,近数百年,再无人踏过道君……”向北低声喃喃。
就在这时,古碑底部,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几乎被青苔覆盖。
【墟之眼,藏于万墟,待灵脉尽腐,破封而出。】
墟之眼。
向北记下这个名字,
那应该就是墟神残存意志的寄托之处,也是所有墟祸的源头。
嗡——
就在他沉思之际,身侧的帝玺轻轻震颤,一道淡淡的金光投射在古碑之上。碑身残缺的纹路,在金光映照下,隐隐勾勒出一幅简易的大陆舆图。
中心,是天枢原;四方,对应四大域,四条祖灵脉蜿蜒伸展,如同四条巨龙。
图上东域青芜域的位置,亮起一点微弱的绿光,那是云麓家宗镇守的万木苍生源脉。
“先去东域云麓山?”向北暗自思索。
云麓一脉主修生机大道,灵脉生机最盛,或许可以借助那里的灵脉本源,稳住自己刚刚苏醒的源初帝族血脉,同时试着净化灵脉里潜藏的墟瘴。
可云麓家宗远在东域林海深处,路途遥远,一路上还有蚀神九祀、幽影血阁的暗哨密布,危机重重。
而且,他一个无名少年,带着帝玺贸然上门,谁又能保证,云麓家宗之人,不会觊觎帝玺?
玄元大陆,人心难测,并非所有修士都心怀正道。
“不能急。”向北缓缓压下念头。
他需要先熟悉自己的血脉,稳住修为,弄清楚帝玺全部的力量,再徐徐图之。
他转头看向溶洞深处,那边隐约有一条向上的石阶,是不知何人开凿出来的通道,不知道通往何处。
就在他准备起身探查石阶的时候。
湖面的平静忽然被打破。
哗啦!
湖水翻涌,漆黑的墟瘴自湖底缓缓升腾,一道扭曲、没有固定形态的黑影,在湖水之中慢慢凝聚成型。
这东西没有面孔,无数黑雾触手肆意摇摆,一双浑浊的竖瞳,在黑雾中央缓缓亮起,死死盯住岸上的向北。
是被湖底墟气催生出来的墟秽邪物!
方才暗河漂流,它一直蛰伏湖底,等到向北调息放松,才悄然现身。
邪物发出无声的嘶吼,漫天黑雾触手如同潮水,铺天盖地朝着向北席卷而来,腥臭腐朽的气息瞬间笼罩整片石滩。
向北立刻握紧帝玺,眉头一紧。
帝玺刚刚消耗大量本源,已经很难再爆发刚才那种强横帝光。
这一次,他不能单纯依靠至宝的力量,必须靠自己。
他站起身,体内仅有的灵气运转,目光冷静地盯着扑面而来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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