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封堵的洞口之外,交谈之声越来越近。
碾过碎石的声响交错杂乱,远不止方才三名蚀神祭司,是幽影血阁的杀手赶来了。
向北屏住呼吸,收敛体内仅存的灵气,连呼吸都压到极轻。他掌心的帝玺安静蛰伏,金光尽数内敛,一丝帝道气息都不再外泄。
方才帝玺爆发的力量只是一闪而逝,若是再次强行催动,会抽干他本就枯竭的生机。眼下他伤势未愈,灵气不足,绝不能硬碰硬。
“分头搜!这裂谷纵深不长,墟气又能锁定血气,他躲不了多久。”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响起,是血阁领头之人,“阁主大人传下墟神法旨,拿到帝玺,重重赏赐;若是让目标逃了,所有人都要献祭给墟神。”
“是!”
数道黑影应声散开,脚步声向着裂谷深处蔓延开来,幽影血阁修士专修暗影杀道,最擅长隐匿偷袭,出手狠辣,招招直取性命。
向北缓缓起身,后背的伤口一动,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死死咬住牙关,不发出半点声响,目光快速扫过石洞。
这一处小洞,背靠坚硬岩壁,只有一个出口,乃是死地,一旦被发现,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
必须转移。
他抬手,轻轻挪开挡在洞口的几块碎石,借着洞外瘴气昏暗的掩护,贴着岩壁,向着侧面一条更加狭窄的岩缝挪去。这条岩缝狭窄,勉强容纳一人侧身通行,是方才他进来时留意到的退路。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进岩缝的瞬间。
“嗯?这里有新鲜血迹!”
一名血阁杀手恰好走到石洞前方,目光落在地面那一点尚未被墟瘴腐蚀的血痕上,低声示警:“人刚才就在这!还没走远!”
“追!”
几道黑影瞬间围拢到石洞前,漆黑墟气在掌心凝聚成短刃,一拥而入。
可洞内空空荡荡,只剩一地碎石。
“跑侧面岩缝了!”领头人一眼瞥见岩壁间那道缝隙,眼中杀意暴涨,“封住前后,堵死这条通路!”
数道黑影当即掠出,两人奔去岩缝出口包抄,余下之人沿着岩缝缓慢向内搜寻,墟气凝成的黑色短刃在昏暗里泛着森冷的光。
岩缝之内,通道曲折,很多地方需要弯腰躬身。向北拼尽全力向前疾驰,耳边已经能听见后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的灵气消耗飞快,后背的伤口鲜血再次浸透衣衫,视野都开始微微发昏。
不能停下。
他脑海里闪过养父临终的模样,闪过古籍之中记载的、被墟神吞噬的万千生灵。
“出来吧,小家伙。”后方杀手的笑声带着戏谑,“岩缝就是你的坟墓,乖乖交出帝玺,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一缕漆黑墟气顺着岩缝内壁蔓延而来,如同毒蛇,贴着石壁向前缠绕,所触碰到的岩石,飞快发黑风化。
墟气已经追到身后数丈之外!
向北心头一紧,前方通道忽然豁然开朗,是一处小小的悬空石台,石台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渊潭,潭水漆黑,不断向上翻涌浓郁墟瘴。
前有深渊,后有追兵。
退路断了。
他转过身,背靠冰冷崖壁,握紧帝玺,目光沉静地看向从岩缝里陆续走出的四道黑影。四人身着黑色劲装,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跑不动了?”为首的杀手缓步走出,墟气短刃在指尖流转,“我本以为持有帝玺的人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原来只是一个半大孩子。”
向北没有回话,体内仅存的灵气尽数调动起来,在经脉之中艰难流转。他很清楚,以自己凝气境的修为,根本挡不住四名血阁杀手。
可他不能把帝玺交出去。
“动手,拿下他!”领头杀手一声令下,左右两人同时纵身冲出,两道黑刃裹挟腐蚀一切的墟气,一左一右直刺向北心口。
劲风扑面,死亡的危机再次降临。
向北侧身翻滚,堪堪避开第一道刺杀,可另一道黑刃已经近在身前,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下意识将掌心帝玺横挡在身前。
嗡!
淡淡的金光自帝玺表面一闪而逝。
“嗤——”
刺来的墟气短刃撞上金光,瞬间消融大半,杀手被反弹之力震得连退两步,满脸惊愕。
“这宝物竟然还能自行护主!”
“一起上,不要给他喘息机会!”
四人不再留手,四道墟气刀光交织成一张杀网,从四面八方封死向北所有闪避方位,墟瘴弥漫,将这片石台彻底笼罩。
向北仗着帝玺零星散出的金光抵挡墟气侵蚀,不断腾挪躲闪。可他伤势太重,灵气透支,没过多久,动作便慢了一拍。
一道黑刃狠狠划在他肩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剧痛让他身形踉跄,险些跌下身后的渊潭。
“结束了。”领头杀手抓住空隙,抬手凝聚一柄粗大的墟气长矛,对准向北胸膛狠狠刺出。
向北看着飞速逼近的长矛,心底没有绝望,只有一股不屈的怒火升腾而起。
他咬紧牙关,催动全部意念,呼唤掌心的帝玺。
“给我……开!”
轰隆!
一缕远比方才更加厚重的金色光亮自帝玺之中冲天而起,金色光浪横扫四方。
所有扑上来的墟气、黑刃,在帝光之下如同冰雪消融。四名血阁杀手惨叫一声,被帝道之力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之上,口中喷涌出血,体内墟气被帝光灼烧,不断溃散。
这一击,耗尽了向北几乎所有力气。
帝光消散的刹那,他浑身脱力,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
“好强的力量……不能留他!”领头杀手忍着体内帝道灼伤的剧痛,咬牙嘶吼,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骨符,就要捏碎传讯,召唤更多援军。
向北强撑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帝玺微微震颤,一道纤细金色光丝射出,精准打在那枚骨符之上。
咔嚓!
骨符寸寸碎裂。
“走!”
向北知道,这一击之后,帝玺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爆发力量,此地不能久留。他不再停留,目光望向渊潭翻腾的黑雾。
潭水之下,是未知凶险,但留在石台,等敌人缓过来,他必死无疑。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坠入漆黑渊潭之中。
冰凉刺骨的黑水瞬间包裹住他的身躯,无数细碎的墟瘴试图钻入他的经脉,却被体表残留的一丝帝光隔绝。
潭水暗流汹涌,卷着他的身躯,向着更深、更远的地下河道漂去。
岸上,四名杀手挣扎着爬起来,冲到石台边缘,望着漆黑翻滚的渊潭,脸色难看至极。
“渊潭连通地下暗河,不知道流向何处……”
“墟神交代必须拿到帝玺,他就算跳进渊潭,也一定要追!”
冰冷的追杀,并未因为向北跃入渊潭而结束。
地下暗河滔滔向前,带着重伤的少年,流向玄元大陆更辽阔,也更加凶险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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