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坐回电脑前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从营地回来时那股闷气。
苏清鸢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后面，长枪靠在桌边，摆明了要旁观。林野在她旁边放了一瓶汽水，她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拧开了盖子。
“今天教你打团战。”林野站在夜宸身后，手搭在椅背上，“英雄联盟是五个人的游戏。你之前打的那两把，你队友一直在旁边打，你没注意过。”
夜宸眉头一拧。“我一个人就能杀穿对面，管队友干什么？”
“你杀穿了吗？上把赢的时候，你战绩多少？”
夜宸不吭声了。上一把他的德莱厄斯砍了四个人头，但也送了七次。最后能赢全靠队友把对面水晶拆了。
“团战就是，”林野拉过椅子坐下，“你得跟陌生人配合，把后背交给不认识的人。”
夜宸的表情很微妙。“把后背交给不认识的人？”
“对。”
“我从来不干这种事。”
“所以你从来不信任任何人。”林野说得很平淡，“外面那个统帅翻你旧账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弄死他，而不是想想他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因为你从根上就不信任何人。”
弹幕开始刷屏。
“林野这是直接戳心窝子啊！”
“夜宸的表情……他好像没法反驳……”
“确实，他谈判的时候全程威胁，根本没在听对方说什么。”
“林野这教练当得太狠了，打游戏教做人！”
夜宸抿着嘴没说话。加载界面结束了，他的德莱厄斯出现在泉水里。
“先打一把。”林野点了开始，“这把正常打，我提醒你什么时候该跟队友汇合。”
前十分钟一切正常。夜宸虽然补刀还是笨拙，但至少知道不往塔里冲了。转折发生在十二分钟——对面五人抱团去抢地图资源，夜宸的四个队友也在往那边赶。
“去。”林野指着屏幕，“跟队友汇合，打团。”
夜宸看了一眼小地图，队友正往河道聚集，对面也在靠拢。他操控德莱厄斯从边路绕过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我为什么要等他们？”夜宸盯着屏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对面那个寒冰射手落单了，我先去把她杀了。”
“别去。她后面草丛里蹲着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
“你信我一次。”
夜宸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弹幕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决定。
他咬了咬牙，操控德莱厄斯转头，往队友所在的方向赶去汇合。
然后团战爆发了。
夜宸冲进去的时候，队友的辅助跟上给了他一口奶，打野从侧面切入控住了对面两个。他的德莱厄斯终于砍出了像样的伤害，三斧头劈死了一个，又追死了第二个。
团战打赢了。四换二，血赚。
夜宸盯着屏幕，没说话。
林野喝了口汽水：“刚才你要是冲那个寒冰，草丛里两个人出来，你死了，队友四打五团灭。这把直接崩。”
弹幕炸了。
“他听劝了！夜宸真的听劝了！”
“刚才那下要是换了三天前的他，肯定直接冲寒冰！”
“林野说‘你信我一次’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灭世至尊学会信任了？这才几天啊！”
夜宸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让我信你，是因为你觉得我不信别人。”
“对。”
“为什么？”
林野放下汽水瓶，看着他。“因为你从七岁起就没遇到过值得信的人。宗门收你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呢？统帅一提当年的事你就炸，因为你心里清楚——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你比谁都明白。”
夜宸的手指攥紧了鼠标。
弹幕安静了下来。
“我不问细节。”林野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个网咖的规矩是进度到了一定程度，你才能知道外面那些事。关于‘上面’的事，关于你当年的事，关于这个末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统帅那句‘上面有人拿我们当笑话看’，不是随口说的。”
夜宸盯着他，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你知道内情。”
“知道一部分。”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你的进度才百分之一点几。”林野摊开手，“你信不信，我现在把真相全告诉你，你第一反应是——‘这人在骗我’？”
夜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会这么想。
苏清鸢在旁边听完了全程，忽然开口：“所以你才用打游戏的方式教他？”
“游戏里死一次还能重开。”林野说，“现实里死一次就没了。让他先在游戏里学会信任陌生人、把后背交给队友，这比讲一百遍大道理管用。”
苏清鸢沉默了。她看了一眼夜宸的屏幕，那个穿着盔甲的德莱厄斯正站在泉水里，队友在公屏上打了一行字：“nice配合！”
夜宸盯着那个“nice”，鼠标在那行字上悬停了两秒。
然后他别过脸去，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再来一把。”
林野笑了。“先把今天的账记了。团战教学，算两个学时，六块。加上之前欠的，你欠我十八块了。”
夜宸：“……”
弹幕笑成一片。
“欠债从十二块涨到十八块了！”
“灭世至尊的负债人生！”
“但是说真的，刚才那句‘你信我一次’好戳我……”
就在这时，网咖外面又传来动静。但这次不是装甲车，而是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网咖外围的屏障，震得灯泡晃了两下。
林野脸上的笑意收了，站起来看向窗外。
远处天际线上，八道颜色各异的光柱正从不同方向朝这里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工作证，背面浮现一行新字：
【次级至尊接近中。数量：8。意图：不明。距离：五十里。】
苏清鸢腾地站起来，长枪已经在手。“八大至尊？”
夜宸也看见了窗外那八道光柱，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方才的闷气一扫而空，嘴角反而翘了一下。
“来得正好。”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的通行令还剩两个时辰。这八个人，你来处理还是我来？”
夜宸转过身，眼底的黑气又开始翻涌，但这次的翻涌里带着一种被压抑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先问问他们，想怎么死。”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