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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cing Guozhuang

Chapter 8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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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of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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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Dancing Guoz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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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八章

一个人

需要隐藏多少秘密Full novel: Dancing Guozhua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才能巧妙地

度过一生

当九矿职工接到退出一零一工作面的通知后,一片哗然:光打那个工作面,掘进二队、开拓五队就埋进去三个活生生的后生,重伤五个,轻伤忽略不计,耗费的材料就值两三千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综采队准备的接续掌子面,就这样退了?个别工人想不通,大放悲声。但哭又有什么用呢,上命难违,上命难违啊。再换个地儿干吧,是人总得吃五谷;想吃的比别人好些就得服人管。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呀,对领导稍微流露出不满就得吃瘪,谁叫咱是穷做工的呢。“主人”,“主人”,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目下,是当官的都会演戏给你看,你还真以为凡事让你做主呢。人要活命啥苦都得吃,啥气都得受。给他人难受只能是掌控了足够的权力之后。

然而,虽然人都吃五谷杂粮,但性情还是有不一样的。通灭科的技术员吴松敏近来被小煤窑弄得焦头烂额:今天这儿被打通了,明天那儿又漏风了,三更半夜被科长吼起来堵漏,后来矿上干脆让他守在调度室随时待命。这一待命,坏了。调度室人多嘴杂,不知谁叽叽哝哝说束矿长收了金嗓子矿的钱才把一零一掌子面让出去的。吴松敏就把这事顺便记在测风表上,心想测完风再誊一张表交上去,将这张留下来关键时候当护身符,保饭碗;再者说,说不定还能成为进身表,升他一两级。结果升井后迷迷糊糊交给调度员就回屋子迷糊去了。调度员一看,大吃一惊:敢情这小子要告束矿长的黑状呢!就把测风表交给矿保卫科科长令狐威;令狐威指望束矿长引荐,再上一个台阶,所以一刻也不敢怠慢,赶紧交给束成进。束成进正在办公室为矿上的接续问题发愁,看见吴松敏的测风表,一把火烧了,忽地一下推开窗子,看着湍急的金沙河自言自语:“今年的水很大呀!”令狐威踮起脚尖,看:水是湍急,但没往年大。就在那儿傻愣着。束成进突然转过身,大声吼道:“还站着干什么?你这破科长还想不想当了?嗯!你腰里的叭勾响还想不想别了!嗯?!嗯?!嗯?!”一连三个“嗯”,嗯得令狐威头皮发麻,浑身冷汗,不过还算即溜,转身就走。

第二天吴松敏就失踪了,公司公安处下来破案,发现吴松敏的床头有安定片“艾司锉仑”,询问室友,室友说小吴近来老是整夜整夜不归,偶尔回来就吃药。

噢,原来有鬼病,精神有问题。

过了几天,吴松敏的尸体出现在聚魂渚上——那儿是金沙河与黄河的交汇处,经过两河的激烈碰撞,形成一座高高的沙丘,河水拐了一个大弯,两河上游一旦人、畜失踪,一般都会在那里出现,所以叫聚魂渚。

尸检没有发现钝器伤和其他外伤。结论:精神失常,自……杀……。

办公室通讯员小黄,黄訄,当够三年通讯员,因为能歌善舞,又函授了一张汉语言专业的大专文凭,被调到工会当保险干事。黄訄虽然个头不高,但人白白净净,清清爽爽,又能说会道,死亡、工亡家属来矿再闹,都被他打发得妥妥帖帖,深得束成进等矿领导的赏识,按照贯例,干不了多久就是工会副**、**的不二人选。但就这么一个“干散”小伙,谈对象老黄。黄訄心里跟明镜似的:都是因为梅萍在作祟。所以怀恨在心。

一个礼拜日,祁连山难得天高气爽。矿区郊外,初夏的苞谷、葵花有一人多高,该吐穗的吐穗,该开花的开花。多美的天老爷呀。黄訄约了梅萍,搂搂抱抱,沿金沙河慢慢地往上走,慢慢地就进了山脊上的林子。山脊上沙棘总是主角。沙棘多剌,又有野狼出没,不是久留之地。而阳坡上除了一蔟一蔟的什锦丁香就是大片大片的狼牙刺;狼牙刺里时不时出现几棵野杏树,一到春天粉红色的花儿开得耀眼,但林子太密。阴面的山坡可就丰富多啦:暴马丁香的白花笼满技头,丝木棉的小花儿只在夜里开放,白天总是闭着花蕾。稠李抱团生长。每隔很远的距离才长出一棵葱皮忍冬,繁密的枝叶罩住坠下来的树皮,无论雨雪阴晴,总是干燥的,仿佛专为樵夫或猎人留着引火。再隔一段距离,会出现一片草地——那可是树木歇脚的地儿啊,每年的植树节,聪明的领导见那里空闲就在那里将松树苗栽上,结果树苗要么知趣地不往大里长,要么疯长绞死其它權木,破坏了原来的生态。堂鸽儿(注1)成群飞过,哨音嘹亮;山雀子啁啾,麻鹨子(注2)跳来跳去;昆虫低鸣,蕨菜悄悄的勾着头探索土地之外的风景。山丹丹的花儿开啦,轻轻地刨出来。谁知,谁知道呢,它的根茎就是刚刚炒火了的百合啊。

阳光明媚,风景秀美,海纳(注3)花儿尽情开放。两人又慢慢地踱下山来,踱进那片葵花地。地中央有一堆农民拔下来晒干的枯草,两人就滚进那堆枯草里,情不自禁地翻云覆雨。葵花地外偶尔传来农人三马子的突突声和摩托车的嘀嘀声,再剩下的就是日头爷炯炯的目光。天地恒静,景物静美,两人不知怎么同时想起一首酸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胴体空对日,一时高潮叠起。事毕,梅萍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醒来一看,不觉大吃一惊:自己的衣服及黄訄皆不见踪影,唯有压在身下的一件背心。梅萍不禁悲从心来,放声大哭:你***黄訄也太歹毒了,我把这么高贵的身子让给你,你咋就这么坏呢?坏得简直要人的命呢!哭声引来一个放羊的老汉,远远地见一个赤条条的女人哭成泪蛋蛋,两手捂着精沟子急得转圈圈,顿时起了恻隐之心,但也不敢贸然近前,害怕万一有什么事自己脱不了干系,就远远地脱下自己的破裤子抛了过来——自己一个死老汉怕丟啥人呢,提溜着裤头往回走。好在日已西斜。梅萍就靠这件破裤子才得—回家。

第二天,梅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束成进控诉黄訄对自己欲行不轨,自己拚命反抗才得以脱身。束成进大怒:这还了得!一个小小的屁干事还想对我办公室主任非礼!太坏了,太没脸皮了,太无耻了。当即发配黄訄到综采二队。综采二队没煤可采,另时改作掘进队,被矿上催着开掘一条煤巷,然后组装综采机采煤,把一零一工作面的损失补回来。队上干活的农民工都被钱吸引到小煤窑上去了,队长见来了一个精壮劳力,又是犯错误罚下来的,什么活苦就让黄訄干什么,不几天就把个美小伙折腾成一把干骨头。

有一天,早班工人发现窝头瓦斯超限,就报告矿上。矿上紧着赶进尺,就派另一个瓦检员去测。这个瓦检员是个精蛋子:谁测还不一样!明打明让我走个过场。就去“测”:是有一些瓦斯,但只要小心,不至于造成事故,就让继续掘进。早班带班队长小心,就让工人耗到下班,交班时还特意交待夜班带班队长小心。耳尖的工人听见井下瓦斯超标,就借故请假。黄訄到队上不久,没有人脉,更没来得急交下知心朋友,不知就里,换了工装就往井口走。

白天一天大风,赶走了这些天笼罩在矿区上头的雾霾。有一点点薄云的夜空,半块月亮羞怯似的,慢慢的,慢慢的爬上来。嫦娥和她的兔子无意中隐去她们的身影,月亮似一个美人儿在云间躲来躲去,粗心的人还以为是一抹云彩呢。而对于矿工来说,有这半块月亮就够啦,她耐心地陪你回家,上班;上班,回家——对一个个拿自己的命换钱的矿工来说,夜深人静,有一个美人儿领着神兔陪伴着自己,哪才叫美呢!

毫不夸张地说,在和平年代,唯有矿工随时准备用鲜血和生命为国家贡献能源。所以没有那个行业的人比矿工更加钟爱月亮。入井前,看一眼月儿,月缺,媳妇儿在太阳的这面,我在太阳的那面:升井了,看一眼月儿,月儿圆圆,一家老小喔,都在太阳下面团团,圆圆;在休班的夜里小俩口手挽手漫步在矿山,抬头望一望哟,月亮怎么只剰下半瓣了呢?哈哈,只要夫妻团团圆圆,月儿缺了自然会圆!假若今天不把这么美的月亮装在心里,明天谁能肯定还会欣赏到它呢!

矿工的月亮,一晚有一晚韵味,一晚有一晚的美丽。他入井了,她夜夜注视着月儿思念;他升井了,月儿伴着他们,相拥着心爱的人入眠。

奇了怪了,这天的黄訄就特别特别留连那半块月亮。仿佛魂灵预感到要跟自己钟情的人告别,所以他盘垣在井口久久不愿上人车,下井的铃声打了几次,副班长催了几次,他才毫不情愿地坐到车尾,瞄了一眼前几节车厢,发现稀稀拉拉只有五六个人上班。

瓦检员没来。钻工打了眼,炮工就上去放炮。呯!地动山摇,整个巷道哗啦啦被瞬间摧毁。带班队长多了一个心眼,在笫四个躲洞,无碍;黄訄及炮工在笫三个躲洞,一下子就埋了,炮工当场炸成肉片,黄訄被救护队挖出来后只剩下半条身子,但还有气息,嘴一个劲地张啊张的。救护员还以为他要留什么重要“遗言”哩,急忙凑过脸去,只听见他用微弱的、断断续续地声音说:“狗……狗日……日的,梅……梅萍肚……肚里……的娃……娃……,是……是,是我……我的……”这……这不是有鬼病的人说的话吗!吓得救扩员赶紧跑开,又被中队长一脚踢回去:“跑啥呢跑!人家娃都这样了,有啥话就给人家记牢,也好给人家爹娘老子交代!”。

黄訄,昨天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矿业余宣传队的“台柱子”,不但花儿唱得好,锅庄舞跳得更好,今天就这么“黄”了?

在矿山救护队当工人,对伤胳膊断腿的事视为稀松平常;见惯了生死,即使血肉横飞也不以为意。当队长问他黄訄留下什么“遗言”时,他说:“人家向牛头马面卖弄风流,我哪儿听得懂啊!”队长下命令说,“给老子好好想!想不出人家小黄说的啥,我就让你去替人家爹娘哭坟!”

救护员不傻,这样的“遗言”只有使出吃奶的劲压在肚子里,再压,再压;直到烂,再烂,也不敢给人说。要不,自己的饭碗就给人家交待啦!

妈哟,嘿!这个鬼黄訄,黄泉路上还不老实,临了临了,还想拉个垫背的呢!

白昼生死两两,细思量,已断肠。千

堆乱冢,又添两只孤魂野鬼,相互话凄凉。

纵使相逢不相识,夺别家两盏祭酒,泪满

面,共醉一觞!

仓央嘉措说:

再最后一次品尝做人的滋味吧

味道也许不好

却是留给自己

最后的一道记忆

注:

1、堂鸽儿:即家养的哨鸽。

2、麻鹨儿:象麻雀但比麻雀大一点野雀儿。

3、海纳:阿拉伯语,指凤仙花,也指指甲花。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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