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走到兑命铺门前才停下脚步,指尖攥着帆布包的背带,指节泛白,头埋得很低,犹豫好半天,才轻轻抬眼往铺子里望。她身形单薄,扎着乱糟糟的马尾,帆布包侧面插着几支画炭笔,裤脚沾着一点颜料印子,一看就是学画画的。
岑拾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来。“进来坐,慢慢说。”
女生抿着嘴唇跨进门,小声报出名字,苏荞。她是附近艺术高中的美术生,准备了很久的省级美术创作大赛,截稿就在明天上午。她画了近一个月的参赛原画,昨天晚上放在画室,今天过去的时候,画稿不见了。画室找遍了,问了同学老师,监控角度刚好有盲区,查不到是谁拿走的。底稿没有备份,手机里只存了几张模糊的过程草稿,根本达不到参赛要求。
“我不想放弃这次比赛,这是我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苏荞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我想换一段极强的构思能力,一晚上重新画出完整参赛作品,赶上明天交稿。”
岑拾没有立刻答应,先把边界讲清楚。“我只能帮你打开思路,让你下笔顺畅,灵感源源不断。但画本身依旧要靠你亲手完成,熬不熬得住、画出来的成品能不能过初审,我没法保证。”
苏荞用力点头,这些她都明白,只要能有清晰的思路,她愿意付出代价。
岑拾安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代价是接下来十八天,你无法分辨色彩的冷暖层次。画画的人对色调明暗、冷暖对比很敏感,交换之后,红、蓝、黄这些基础颜色你分得清,但是柔和的色阶、微妙的色调变化在你眼里会混在一起,调色会变得格外困难,十八天之后自动恢复。”
苏荞身子微微一僵,脸色发白。冷暖色调,是美术生吃饭的基本功,画创作、铺大关系全都离不开这个感知。可比赛就在眼前,她没有多余时间犹豫。她咬了咬下唇,很快下定主意。“我同意,只要能把稿子赶出来,十八天我可以先不碰复杂创作。”
“成交之后时间不能提前结束。” 岑拾再次提醒,掌心轻轻合拢,一缕淡柔气流拂过苏荞肩头。
苏荞一瞬间心里堵着的慌乱消散一空,脑子里原本空白的画面,一点点冒出构图、色块、人物排布的想法,条理清晰。她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跟岑拾道谢,攥紧帆布包,转身快步离开,打算找个通宵画室赶稿。
林晚禾看着她跑远,轻声开口。“又是拿赖以生存的感知去换机会,祝衡看着这些一单一单的交易,只会等着你的损耗不断叠加。”
“选择权在她手里,利弊我讲得明明白白。” 岑拾抬手按了按胸口,熟悉的闷胀感又加重几分,“和祝衡那种悄悄掠夺不一样。”
林晚禾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是社区打来的电话,辖区一处老旧楼道堆放杂物,有起火隐患,需要她立刻过去排查。她跟岑拾简单交代两句,拿起文件夹匆匆离开。
铺子里面又只剩下岑拾一个人,老街外面的灯火一盏盏亮着,晚风穿过门缝,带着淡淡的颜料气息。岑拾拿出两枚铜钱放在柜台,指尖轻轻摩挲纹路。
没过多久,铜钱微微侧转,朝着景云巷的方向轻轻震颤。不是那种猛烈掠夺的拉扯,是祝衡在远处观望,在默默记录今天上门的客人。
岑拾没有主动去惊动对方,只是把铜钱平放,任由它静静感应。片刻之后,那股窥探的气息慢慢收走,像是祝衡已经看完了这一幕。
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街面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几个阿姨结伴路过兑命铺门口,低声闲聊。她们还在议论刚才棋牌室老油闹事的事情,有人说兑命铺的老板本事邪门,也有人半信半疑,不敢轻易靠近。流言已经悄悄在老街的妇女圈子传开了。
岑拾听着外面的闲谈,神色平静。他早料到会这样,祝衡放出闲话,就是要一点点瓦解街坊对他的信任。
又过一阵,手机弹出江屿发来的消息,简单一句:已经睡下,明天正常上考场。岑拾回了一句安心。
他刚把手机放下,铜钱再次震动起来,这次的信号很稳,目标离得不远,就在老街中段的杂货铺那边。
岑拾眉头一挑。祝衡又盯上了新的人。
他起身走到门口,顺着街道往杂货铺方向望去,昏黄路灯底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站在铺子门口,听着祝衡低声说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看样子里面装着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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