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落日把青槐街的墙面染成暖橘色,林晚禾骑着电动车回来了,车筐里放着一份复印好的老旧档案目录,额角沾着薄汗。她停在兑命铺门口,把车子支稳,拎着文件夹推门进来。
“我下午直接绕去区档案馆了,翻了快两个小时,十几年前的基层商铺档案很乱,好多纸质材料归档不全,电子记录更是几乎没有。” 林晚禾把文件夹摊在木柜台上,指尖点着一张泛黄的复印页,“只找到了一条登记信息,十几年前南边老城,确实有一家祈福馆,登记的经营者名字是空的,只留了一个临时联系号码,早就打不通了。开业三年之后,没有注销记录,直接凭空停业。”
岑拾凑过去低头看,纸张边缘发脆,油墨褪色严重,上面简单写着经营类目民俗祈福,没有别的详细内容。
“老街坊说的没错,就是他。” 岑拾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祝衡习惯开一段时间,攒够足够的气运,或者快要被人盯上的时候,直接换地方,不留尾巴。”
“最难办的就在这里。” 林晚禾叹了口气,“当年没有留下受害群众的登记材料,没有处罚单据,单凭这么一条模糊的开业记录,证明不了祝衡和那家老店有关系,更没法证明他当年有问题。”
岑拾没有说话,拿起桌上那两枚铜钱放在纸面上方一寸的位置。铜钱微微发烫,缓缓转动半圈,朝向老城的方向。这是气运的呼应,不用多说,答案已经很明确。
“他每换一个地方,就抹去前面所有痕迹。” 岑拾收回铜钱,“投诉、记录、人的记忆,只要对他不利,他都能动手淡化。”
林晚禾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在档案馆翻资料的时候,碰到以前在老城片区做过网格员的一位老前辈,我跟她随口提了这家祈福馆。她记得当年出过一桩怪事,有个十几岁的少年在祈福馆附近的河里落水,被人救上来之后昏迷很久,醒过来丢了一大段记忆。”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岑拾的呼吸顿了一下,指尖猛地收紧,铜钱硌在掌心,带着尖锐的凉意。
林晚禾看着他骤然变化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放轻:“那个少年…… 不会就是你吧?”
岑拾缓缓点头,喉咙有点发紧。“是我。我只记得落水,剩下的全部是碎片,听不清的铃声、鸿运两个字,别的什么都抓不住。我之前一直不确定这件事和祝衡直接挂钩,现在对上了。”
这么多年的疑惑,终于扣上最重要的一环。当年他就是因为靠近了祝衡那家老城祈福馆,才出事失忆。
“他为什么要对你下手?” 林晚禾皱紧眉头,“你那时候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不知道。” 岑拾摇了摇头,“但我猜,我和他一样,天生带着能够触碰、交换气运的本事。或许当年他发现我,要么想拉拢,要么想除掉,只是最后出了意外,我活下来,丢了记忆,他以为我彻底失去了能力,才放我离开。”
这个猜测听起来离谱,可是串联起所有事情,又是最合理的解释。祝衡这么多年到处掠夺气运,而岑拾的兑命,是仅有的另一种同类型力量。
“那他现在看见你重新开启兑命铺,肯定会忌惮。” 林晚禾神色凝重,“之前的警告、上门挑拨、抹除投诉记录,根本不只是怕我查到他虚假宣传,他是怕你慢慢找回记忆,摸清他的底。”
岑拾靠在柜台边,望向窗外慢慢沉下去的夕阳。“所以他不会一直只做小动作。迟早会有一次正面的对决。”
正聊着,铺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温知予。她脸上一扫昨天的萎靡,眼里亮晶晶的,手里拎着一袋奶茶,推门走进来。
“岑老板!我方案顺顺利利做完交上去了!” 温知予把奶茶放到柜台上,“思路全程没有卡住,画图排版一气呵成,虽然最后能不能中标还得等消息,但是我自己对这份成果很满意。”
岑拾看她一眼,轻声提醒:“代价还在生效,接下来半个月,你依旧很难感受到美感,别勉强自己去看画展、追喜欢的插画,很难找回以前那种心动的感觉,时间到了自然恢复。”
“我记得。” 温知予笑了笑,“我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这半个月就专心休息,不看那些东西。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谢谢,奶茶是给你的,不算是交易报酬,就是朋友送的。”
岑拾没有拒绝,收下奶茶。温知予和林晚禾打了个招呼,又聊两句工作上的事,才告辞离开。
林晚禾看着温知予走远,小声说道:“你每一次交易都要承受损耗,要是之后和祝衡对上,你本身的状态会不会受影响?”
“会。” 岑拾坦然承认,“交易积累的损耗不会凭空消失,积攒得多了,我会变得虚弱,感知气运的能力也会下降。祝衡应该很清楚这点,他一直在拖,等着我不断接单,耗空自己。”
就在这时,放在柜台上的铜钱再次嗡鸣起来,这一次震动比昨夜更明显。
岑拾立刻抬眼看向景云巷的方向。
“他又在动手。” 岑拾神色一变,“这一次不是偷偷抽一点点,范围很大,很多人的气运丝线同时被牵动。”
林晚禾瞬间绷紧神经:“要不要我马上过去看看?”
“别直接冲进去。” 岑拾拦住她,“现在没有办法当场抓住他掠夺气运的证据,贸然过去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先过去,远远观察,看看他这次的目标是谁。”
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岑拾锁上兑命铺的木门,一起朝着景云巷走过去。天色已经擦黑,景云巷的路灯次第亮起,鸿运当头的鎏金招牌在昏暗巷子里格外显眼,玻璃门里面坐了不少客人,比往常热闹很多。
门口贴了一张新的海报,上面写着限时结缘,今晚夜间祈福专场,仅限八位有缘人。
“专场?一次性接待八个人。” 林晚禾压低声音,“他是打算一次性抽取大量气运。”
岑拾目光穿透玻璃门,看见祝衡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握着那枚带缺口的铜铃,缓缓摇晃。细碎的铃声隔着玻璃飘出来,普通人听着只觉得静心安神,岑拾却能看见一缕缕淡灰色的丝线,从屋里八个客人身上缓缓飘起,缠绕向架子上那些水晶手串。
祝衡微微侧过头,视线精准穿过人群,落在巷子口岑拾和林晚禾的位置。他停下摇铃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事,反而继续摇动铜铃,抽取气运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