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晚风卷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气，和鸿运当头里面飘出来那股淡淡的檀香撞在一起，闻着莫名发闷。林晚禾下意识往岑拾身侧靠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玻璃门内的祝衡，手已经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随时录像留证。
岑拾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进去没用。屋里八个客人全都安安静静坐着，神情放松，有人还闭着眼跟着铃声深呼吸，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场安神祈福，谁都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福运正被丝线一点点抽走。没有当事人认可，没有看得见的实质伤害，录像只能拍到一场再正常不过的祈福活动，根本定不了任何问题。
祝衡握着缺口铜铃，指尖慢悠悠捻动铃身，铃声断续绵长。一根根浅灰气运丝线从客人肩头浮起，顺着铃声的牵引，缠上货架上的水晶手串，那些原本通透的晶石，内里悄悄蒙上一层极淡的光晕。他抬眼看向巷口，隔着玻璃，笑意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岑拾把两枚铜钱捏在掌心，运力向外铺开感知。他能清晰数清八根丝线，每一根都连着一个普通人的福运根基，祝衡下手很有分寸，单次抽取得不多，不会立刻让人重病出事，只会慢慢消磨，往后日子里小病不断、诸事不顺，等到当事人反应过来，早就找不到源头。
“他在攒气运，” 岑拾压着声音，“一次性收八份，比零散接单快得多。”
“就这么看着？” 林晚禾眉头拧紧，“任由他这么收下去，这八个人后面都要遭殃。”
“不是看着。” 岑拾目光沉了沉，“我没法直接切断所有丝线，强行撕扯，那些被牵住的人会瞬间心神大乱，容易出事。但我可以搅乱他的牵引。”
他松开掌心，两枚铜钱悬浮在指尖一寸处，没有落地，缓缓旋转。一层淡淡的微光从铜钱表面散开，顺着晚风，悄无声息往店铺方向漫过去。
祝衡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原本顺着铃声平稳流动的气运丝线猛地一颤，像是被风吹乱的蛛丝，摇摆不定，一部分丝线脱离了水晶的吸附，晃悠悠飘回客人身上。
铜铃摇晃的节奏骤然变快，急促的铃声在狭小店铺里回荡，祝衡加力牵引，想要把散掉的丝线重新抓回来。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玻璃门内外拉扯对峙，外人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屋里的檀香味道忽然变浓，心里莫名发慌。
屋里一个中年阿姨最先不舒服，皱着眉揉太阳穴，小声说头有点晕。紧接着，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坐立不安，陆续睁开眼，再也没办法安心静坐。
“怎么回事啊，听着铃声反倒有点难受。”
“我也是，心里发慌，不想待了。”
骚动一点点蔓延开，原本安静的祈福专场直接乱了。
祝衡停下摇铃，扫过躁动的客人，脸色平静，开口安抚，说是有些人福缘浅薄，承受不住祈福的气场，缘分未到，不宜继续。他没有强行挽留，干脆利落让这八位客人自行离开，还客气地说不收任何费用，有缘下次再来。
客人陆续起身，带着疑惑走出鸿运当头，三三两两沿着巷子往外走。他们只觉得这场祈福体验不好，不会想到，刚刚有两股力量在暗中较劲，打断了祝衡收割气运的计划。
等到最后一个客人走出店门，祝衡缓步走到玻璃门前，隔着一层玻璃，直视岑拾。
“你非要处处拦我？” 祝衡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不大，清晰落在两人耳朵里。
“你拿别人藏在身上的福气填自己的缺口，我拦你，理所应当。” 岑拾没有退让，“当年在老城，你没算到我能活下来，现在也别想安安稳稳继续做这种买卖。”
祝衡轻轻摩挲手里那枚缺口铜铃，目光落在岑拾掌心的铜钱上。“你靠着兑命交易维持自身，每一次交换都在损耗根基，你拦我一次，就要多耗一分力气。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你明明可以装作看不见，安安稳稳守着你的兑命铺，做你明码标价的生意，互不打扰。”
“打扰你的生意，本来就是我打算做的事。” 岑拾淡淡回他。
祝衡沉默片刻，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行。既然你选这条路，那我们慢慢耗。青槐街不大，我们有的是机会碰面。”
说完，他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把外面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店里。景云巷的鸿运当头，瞬间只剩下门口招牌的微光，里面一片暗沉。
林晚禾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下来。“还好，客人都走了，他这次没能顺利收走气运。但是这样一来，他肯定会更加提防，下次说不定会想出更隐蔽的办法。”
岑拾收起铜钱，掌心微微发酸，胸口那股闷胀感又重了几分。刚才这一轮暗中较劲，消耗比单独完成一单兑命交易还要多。
“他不会停。” 岑拾看向巷子出口，“这次专场被搅黄，短时间内不会再搞大规模的祈福，大概率会换别的法子，挑单独的目标下手。尤其是那些心里焦虑、容易被蛊惑的人。”
“那我这边调整一下，接下来我多在附近片区巡逻，重点留意独居老人、压力大的年轻人，多做反诈和防玄学骗局的宣传。我也跟所里报备，持续盯着这家店的宣传物料。” 林晚禾拿出手机，快速记下要点，“只是这些手段，只能防明面上的推销，防不住他暗地里动用气运的本事。”
“我们两边配合。你守现实里的规矩和证据，我盯着气运丝线的动静。” 岑拾转头看向她，“只要他动手，铜钱就会有反应，我能感知到大致方向。”
两人沿着景云巷往青槐街走，路上刚好碰到之前抓娃娃的小姑娘，手里拎着一袋零食，蹦蹦跳跳和他们打招呼。小姑娘路过鸿运当头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加快脚步，小声跟岑拾说那家店的老板看着怪怪的，她妈妈叮嘱过她不要靠近。
等小姑娘跑远，林晚禾看着她的背影，轻声感慨：“其实很多普通人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心交换，哪些是暗中掠夺。在外人眼里，你和祝衡，好像是一类人。”
“区别就在于，所有来找我的人，交易之前，都会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 岑拾看着老街错落的路灯，“选择权一直握在客人自己手里。祝衡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是瞒着人的骗局。”
回到兑命铺门口，岑拾掏出钥匙打开锁。刚推开木门，掌心里的铜钱又轻轻震了一下，只是这一次震动很微弱，方向不是景云巷，而是青槐街的另一边。
有人，已经被祝衡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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