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像淌着血的河,顺着村道漫过来,把夜色撕开一道道口子。
李狗剩把玉简往怀里一塞,反手抄起牛棚边那柄磨了几十年的柴刀,刀刃豁口上还沾着昨天劈柴留下的新鲜木渣。老黄牛从干草堆里猛地站起,蹄子在泥地上重重一踏,震得细碎草屑往四下里飞。
“关门,带老人孩子躲进地窖。”他冲刚跑过来的赵伯低吼,声音压得极低,“我去村口拦他们。”
赵伯拉住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握得他生疼:“你一个人拦不住那十几个披甲兵。”
“我不是一个人。”
李狗剩拍了拍老黄牛的脖颈,牛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粗重的呼吸声像老旧风箱在响。
他牵着牛往村口走的时候,魏兵已经踹开了第一户人家的木门。领头的黑脸军官骑在马上,手里的强弓还举着,淬毒的箭头闪着幽蓝的冷光,看见李狗剩从黑暗里走出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小子挺有种,还真敢自己出来送死。”他把弓往旁一甩,抽出腰间环首刀,“乱刀砍死,房子全烧,一个活口都别留。”
十几个披甲兵齐声应和,铁甲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刀光在火把底下晃得人眼晕,潮水似的往这边冲过来。
李狗剩把柴刀横在身前,丹田那股暖热的灵气瞬间窜遍全身,脚下黄土都被踩出两个浅浅的坑。最前面的兵举刀劈下来,他侧身躲开,柴刀迎着对方手腕砍下去,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开,那柄环首刀“当啷”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第二把刀紧跟着就到了,直奔他后心。
李狗剩刚要转身格挡,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他身侧冲了过去。
老黄牛低着头,坚硬的牛角直接顶在那兵的胸口,厚重铁甲像薄纸似的被撞得凹陷下去,整个人被撞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当场断了气。
牛蹄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重得像砸在人心口。它四蹄翻飞,牛角横冲直撞,披甲的兵在它面前像纸糊一样,一一被撞飞、顶翻、踩在蹄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刀刃砍在它身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子,连油皮都破不了,这层粗硬牛皮,比士兵身上的铁甲还结实。
李狗剩握着柴刀跟在牛身后冲,专拣那些被牛角撞得站不稳的兵下刀,避开厚重铁甲,往关节缝隙里砍,每一刀下去都带出一声惨叫。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腥气钻进鼻腔,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过一次的人,早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黑脸军官在马背上冷汗瞬间浸透了重甲的衬里,他打了十年仗,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一个养牛娃,一头老耕牛,十几个披甲正规兵,居然被冲得节节败退,地上躺的全是自己人的尸体。他猛地从马鞍旁抽出强弓,搭箭拉满,幽蓝箭头对准李狗剩的后心,手指一松。
箭带着破空的锐响射出去。
李狗剩正转身砍翻面前的兵,背后风声刚响,老黄牛猛地转身,用身体挡在他身后。淬毒的箭“夺”地一声深深扎进牛脖子的厚皮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老黄牛连晃都没晃一下,它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哞叫,左前蹄上那道旧疤在火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它四蹄蹬地,整头牛像一道黑色闪电,直直冲向马背上的黑脸军官。牛蹄重重踏在他身侧泥土上,巨大冲击力直接把军官撞翻在地,胸口受巨震,一口气闷在喉间,当场晕厥过去,长刀脱手滚到一旁。
剩下的兵看见领头的倒地,瞬间吓得四处乱窜,转身就往村外跑,连刀都扔了。几个没跑远的残兵壮着胆子折返,手忙脚乱把晕厥的军官拖上马背,仓皇撤离。后来李狗剩才听逃难过路的商贩捎来消息,那军官虽然保住性命,胸骨碎裂,从此瘫卧在床,再也握不住兵器,没法带队追捕。
李狗剩没追,他扶着老黄牛的脖子,把那支毒箭从牛脖子里拔出来,黑紫色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滴在泥地上,连周围的草都瞬间枯萎了一小片。老黄牛晃了晃脑袋,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伤口处的血很快就止住了,那层金光慢慢淡下去,又变回了平时那头慢吞吞的老耕牛的样子。
赵伯带着村民从地窖里走出来,看见满地的尸体,看见站在牛旁边的李狗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没人敢说话。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混着远处山风吹过树林的呼啸。
赵伯蹲下来,把用油布裹好的干粮、金疮药、半张羊皮路线图塞进他手里。“郡府援军很快就会循着踪迹赶来,不能再拖,往东走,记住玉佩的约定,我守村子。”
李狗剩抓紧包裹,牵起黄牛转身踏上山路。
天边浮起鱼肚白,晨雾裹住山道,他走出十里,身后滚滚火光冲上夜空,柳树村的方向浓烟冲天。魏国援军到了。
他没有回头,稳步向东。
转过山坳拐角,一道青色身影立在石上,药草筐搭在后背,腰侧短刀,寒光刺破薄雾。
少女抬眼,目光牢牢锁死他和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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