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龙诚还在大家的瞩目下高谈阔论时,厅堂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云板。
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少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正是今日诗会的主办者——荆州第一才女陆知微。
她生得眉目如画,带着一股书卷气。
陆知微朝众人浅浅一礼,声音温和:“诸位远道而来,陆知微感激不尽,今日诗会,以文会友,不拘名次,但求尽兴。请诸位先欣赏一曲《凤求凰》,有请栖霞阁苏婉儿姑娘。”
苏婉儿起身,朝众人浅浅一福,步履轻盈地走到琴台前。
落座时她还抬眼看了龙诚一下,轻轻地一瞟,就像是吃了定心丸般,然后垂眸拨弦。
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伴随着琴音缓缓吟唱。
这首《凤求凰》是龙诚多次润色后的版本,曲调比原谱多了几分缠绵,少了几分哀怨。
在苏婉儿的指尖下,竟弹出了几分冲破世俗眼光的暧昧感。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陆知微率先鼓掌道:“苏姑娘的琴艺,真乃天下一绝,今日能听到这一曲,便不虚此行了。”
苏婉儿起身还礼,目光在众人中掠过,最后落在龙诚身上,微微一笑,像是胜利者在展示荣耀一般。
一曲终了,陆知微扬手一招,三名端着托盘的侍女走出,托盘上各放着一张洒金笺,笺上写着上联。
陆知微宣布道:“诗会第一轮为对联,共三副楹联,诸位可依次作答,答得妙者自有彩头。”
“第一联上联为: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侍女展开第一张笺,向两边才子展示着。
这联用“望江楼”为名,以“望江流”为景,叠字往复,看似简单其实考究。
厅中才子们纷纷低头沉吟,片刻后便有才子有了答案:“观月亭,观月明,观月亭中观月明。”
陆知微点头:“工整倒是工整,只是‘观月明’与‘望江流’对应稍显生硬,还有哪位公子有更妙的?”
林凡抢在前头朗声道:“听雨阁,听雨落,听雨阁中听雨落。”
这一对比前一个好些,胜在“落”字比“明”字更自然,同属动态,意境也相衬。
陆知微称赞了一声:“林公子果然才思敏捷。”
她目光一转,落到龙诚身上,试探地向龙诚问道:“不如龙世子也来试试?”
龙诚正端着茶盏在看江景,被她点名,也只好放下茶盏,随口应付了一联:“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
陆知微一愣,随即反复品味了两遍,抚掌而笑:“妙!赛诗台上赛诗才,比的是才情,与这望江楼的诗会互相呼应,这联比方才两副都切题。”
林凡面色一僵,却也不得不跟着点了点头,以为这联胜券在握了,没想到半路还杀出个龙诚来,都说龙诚是个纨绔,难道他还擅长对对子?
旁边的陆子谦凑了过来,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买答案了。”龙诚给他翻了个白眼。
接着侍女展示了第二联,展开洒金笺,上联是:“冻雨洒窗,东二点西三点。”
这联是拆字联,“冻”字拆开是“东”加两点,“洒”字拆开是“西”加三点,既写实景又藏巧思,确有些难度。
厅中才子对着那联也是苦思冥想,而那位远道而来的襄阳才子——赵怀璧,似乎已有答案,起身回道:“春风拂槛,左一撇右一捺。”
虽也算拆字,但“拂”拆成“弗”加“扌”,与“春风”二字并无关联,对得牵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不甚满意。
龙诚坐在临窗的角落里,吹着江风,困意上涌,不知不觉竟打了个小盹。
他脑袋一点,手里的茶盏差点滑落,连忙扶稳,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对面那个面如冠玉的“小白脸”一直盯着他,见他打瞌睡,忽然开口道:“陆姑娘,想必龙世子已有答案了。”
龙诚周围的几个才子看到他在打盹,知道是对面有意为之,也忍不住偷偷掩嘴笑了起来。
龙诚抬眼看了那“小白脸”一眼,只觉得他的目光比方才更犀利了,像刀子似的刮过来。
他心里纳闷,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小白脸。
“其实这联不难。”他懒洋洋地说道:“切瓜分客,横七刀竖八刀。”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陆知微最先反应过来,眼前一亮:“‘切’字拆成‘七’加刀,‘分’字拆成‘八’加刀,与上联严丝合缝,下联又恰好是切瓜待客的实景,实在是对得妙!”她看着龙诚,目光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见龙诚挑衅般看过来,“小白脸”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样子气呼呼的。
第三联被侍女呈上来时,满厅的目光还在龙诚身上。
陆知微展开洒金笺,念出上联:“五百罗汉渡江,岸边波心千佛子。”
这副上联用倒影入诗,五百罗汉加上水中倒影,合起来便是一千佛子,文思奇巧,深得禅意。
满厅才子苦思良久,竟无一人对得上来。
陆知微目光扫过众人,都是眼神躲闪,鉴于龙诚水平颇高,最后无奈停在了龙诚身上,笑盈盈地说道:“龙世子,这联恐怕也只有您能对了。”
龙诚正想推辞,余光瞥见了身旁的苏婉儿,正撩拨着她那被江风吹乱的秀发,此时此刻,美如天仙,突然他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一个美女对月,天上人间两婵娟。”
上联是五百罗汉加水中倒影成了一千佛子,下联是一个美女加天上月亮成了两婵娟,一样的物理倒影,一样的虚实相生。
更妙的是那句“天上人间两婵娟”,分明是在夸苏婉儿,此时的苏婉儿内心一阵慌乱,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连龙诚也不敢正眼瞧了。
满厅先是一静,随即“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有人拍案叫绝,有人扼腕叹息,更多的是那些平日里自诩风流的才子,都在面面相觑,脸上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实在不敢相信那个被称为“纨绔”的男人,不仅能对出这么难的对子,还能顺便调戏下自己的女神,妒忌、羡慕、不甘,各种复杂的表情在人群中交叠翻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
林凡脸色铁青,勉强奉承了句:“世子好对。”说完便扭过了头去,不再看龙诚。
“小白脸”更是恶狠狠地盯着龙诚,连攥着茶盏的手都气得在发抖。
陆知微轻咳一声,压下满厅的骚动:“第一轮对联,龙世子三战三捷,才思敏捷,实在惊艳,让我们稍作歇息,稍后开始第二轮——飞花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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