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幸福家园临时服务站后，三人沿着街道继续向前。
谁也没有再提刚才那阵纸张移动的声音。
顾清漪走在前面，时不时观察两侧建筑。沈渡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装有纸片的证物袋。
那张只露出一个“沈”字的纸片，暂时还不能证明什么。
但至少说明，他们找到的东西并不是完全没有关联。
“前面有人。”
灰衣青年忽然开口。
沈渡抬头。
街道另一侧，有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影站在路灯下面。
对方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牌子。
顾清漪立即停下。
“别过去。”
三人站在原地。
白衣人似乎没有察觉他们，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牌子，随后转身走进旁边一栋建筑。
沈渡看清了建筑门口的标志。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进去看看？”他问。
顾清漪没有马上回答。
“你觉得里面有什么？”
“至少有一个刚才进去的人。”
“也可能是异常。”
“所以才要先确认。”
沈渡看着那扇逐渐关闭的玻璃门。
“我们现在缺少可以验证的线索。服务站里面的东西没有办法证明和我有关，但卫生服务中心可能有人员登记记录。”
顾清漪看了他一眼。
“你想查自己的名字？”
“准确地说，我想查这地方有没有关于我的记录。”
“如果有呢？”
“先看记录是什么，再判断它能不能证明什么。”
顾清漪没有反对。
“进去以后，不要单独行动。”
她从背包里取出蓝色提灯，确认灯光正常，随后走向卫生服务中心。
三人进入大厅时，里面没有人。
刚才那名白衣人也不见了。
接待台上放着几张登记表，旁边摆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灰衣青年下意识看向那支笔。
沈渡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青年很快移开目光。
顾清漪走到接待台前，检查了一下桌面。
“没有明显的新鲜痕迹。”
“刚才那个人呢？”沈渡问。
“可能去了里面。”
顾清漪没有贸然进入走廊，而是先检查大厅周围。
一楼有三个房间。
接待室、诊疗室和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小牌子。
【人员资料，请勿擅自带离。】
沈渡看向顾清漪。
“这次应该不用猜了。”
“先进去。”
顾清漪推开门。
里面有几排文件柜，桌上散落着一些纸张。
没有人。
灰衣青年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
沈渡回头看他。
“你不进来？”
“我在外面看着。”
“害怕？”
“谁不怕？”
青年说得理直气壮。
沈渡没有勉强他。
顾清漪则开始检查文件柜。
柜门上贴着不同类别的标签，其中一排写着：
【临时人员登记】
沈渡走过去。
柜子没有上锁。
他抽出其中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数十张表格。
大多数内容无法辨认。
有些纸张已经发黄，有些则像是刚刚打印出来不久。
沈渡快速翻看。
姓名、年龄、进入时间、接收人员……
格式与他们之前在幸福家园临时服务站看到的东西有些相似。
“找到了。”
沈渡停下动作。
文件夹中间夹着一张登记表。
姓名：沈渡。
进入时间：02:17。
接收人员：空白。
离开时间：空白。
签名：空白。
他的手指停在姓名栏上。
这次，名字没有被完全遮住。
但表格上的部分区域被黑色墨迹覆盖，像是有人故意涂抹过。
顾清漪走过来。
“拍下来。”
她取出手机，先拍摄文件夹编号，再拍摄整张表格。
沈渡没有碰纸张。
“你确定这份记录是关于我的？”
“上面有你的名字。”
“只能证明有人在这里写过我的名字。”
顾清漪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谨慎。”
“如果我连这点都分不清，之前那些东西就白查了。”
灰衣青年站在门口，突然问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些记录是真的呢？”
沈渡转头。
“什么是真的？”
“你真的来过这里。”
青年看着那张登记表。
“你真的在这里登记过，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离开。”
沈渡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可能性，他当然考虑过。
但问题在于，他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有可能。”
他把文件夹放回桌面。
“不过，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
顾清漪收起手机。
“继续找。”
她在文件柜另一侧发现了一个标记为【离站管理】的抽屉。
里面的文件比其他地方少得多。
沈渡抽出最上面的一张。
是一份离站确认单。
姓名：沈渡。
离站时间：空白。
确认人：空白。
本人签名：空白。
表格右下方盖着一枚红色印章。
登记完成。
沈渡看着那枚印章，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不对。”
灰衣青年走近几步。
“又怎么了？”
“登记完成，说明这张表至少经过某种登记流程。”
沈渡指着空白的签名栏。
“但离站时间、确认人和本人签名全部没有填写。”
顾清漪拿起另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离站确认必须由本人完成。】
她将两张纸放在一起。
“和之前服务站的记录有关联。”
“至少使用了相似的登记规则。”
沈渡看向那张确认单。
“如果必须由本人完成，为什么这张表会盖上登记完成的印章？”
没有人回答。
档案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啪。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灰衣青年猛地转头。
“谁？”
没人回答。
顾清漪将纸张放回桌面，迅速走向门口。
沈渡跟在她身后。
接待台旁边，一张椅子倒在地上。
刚才还放在桌上的签字笔，此刻滚到了地面。
笔尖朝着走廊。
顾清漪没有靠近。
她拿出金属装置，按住中央圆片。
没有反应。
“可能是我们刚才进来时碰到了桌子。”
沈渡说。
“也可能不是。”
顾清漪收起装置。
“先离开档案室。”
三人退出房间。
沈渡走过接待台时，目光忽然停住。
桌面上的登记表多了一张。
他记得很清楚。
刚才顾清漪检查桌面时，那里只有三张纸。
现在却多出一张。
纸张上方印着几个字：
【人员离站确认】
沈渡没有伸手。
顾清漪也看见了。
她将手机对准桌面，拍下照片。
“不要碰。”
“上面有名字吗？”灰衣青年问。
沈渡站在侧面看了一眼。
表格下半部分被另一张纸压住，只能看到最上面的栏目。
姓名。
离站时间。
确认人。
本人签名。
没有名字。
顾清漪后退一步。
“走。”
这次没人提出异议。
三人离开大厅，重新回到街道。
玻璃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沈渡走出几米，才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的灯光仍然亮着。
接待台后面空无一人。
那张突然出现的表格也看不见了。
他没有让顾清漪回去检查。
现在已经有两份足够明确的记录，继续留在这里没有太大意义。
“我们得整理一下信息。”
沈渡说道。
顾清漪点头。
三人停在街道旁的一处遮雨棚下。
顾清漪打开刚才拍摄的照片。
进入登记表。
离站确认单。
空白接待人员。
空白确认人。
空白本人签名。
还有那张突然出现的表格。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沈渡说道。
“这里存在一套人员进入和离站登记流程，而且我的名字出现在其中。”
“但你不记得自己来过。”
“对。”
“你认为有人伪造了记录？”
“不排除。”
沈渡顿了一下。
“也可能是记录本身有问题。”
顾清漪看向他。
“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现在没有办法判断。”
沈渡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依旧是02:17。
电量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七。
没有信号。
他打开之前出现过异常信息的页面。
屏幕停顿片刻。
随后弹出一行字。
【无法读取当前记录。】
沈渡盯着这行字。
“怎么了？”
顾清漪问。
“没什么。”
他没有把手机递过去。
之前手机曾经出现过“未归人员：沈渡”。
但那条信息没有办法稳定复现。
在没有新证据之前，他不想让顾清漪把它和今天发现的表格直接联系起来。
至少现在不行。
“我们下一步去哪？”灰衣青年问。
顾清漪收起手机。
“找一个能暂时休息的地方。”
“还要找？”
青年脸上写满了疲惫。
“你以为我们想一直走？”
顾清漪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留下。”
青年立刻闭嘴。
沈渡忍不住笑了一下。
“先找地方休息，再考虑怎么处理这些记录。”
三人重新上路。
刚走出不远，身后的卫生服务中心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滋——
沈渡停下脚步。
顾清漪也回过头。
声音来自建筑内部。
像是某个老旧广播设备突然接通。
紧接着，一个机械女声响起。
“请未完成离站确认的人员……”
声音断断续续。
沈渡的目光落在卫生服务中心的大门上。
“立即前往一楼大厅。”
三人没有说话。
广播停顿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叫出了一个名字。
“沈渡。”
灰衣青年脸色变了。
顾清漪立即抬手，示意两人后退。
沈渡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他们在档案室找到的两张表格，都没有完成正常的离站确认。
而现在，广播正在要求他回去。
“请未完成离站确认的人员，立即前往一楼大厅。”
广播重复了一遍。
随后，声音变得清晰。
“沈渡，请于规定时间内完成离站确认。”
“逾期未确认，将视为自动放弃离站资格。”
灰衣青年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顾清漪没有回答。
她取出金属装置，尝试检测。
没有反应。
她收起装置，果断说道：
“走，不要回头。”
三人迅速离开。
沈渡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卫生服务中心的窗户后面依旧漆黑。
没有人影。
广播却还在继续。
“请沈渡……”
声音越来越远。
沈渡转回头，跟上顾清漪。
前方街道尽头，一盏灯亮了起来。
灯下是一间门卫室。
门口的牌子歪歪斜斜。
幸福家园东门值班室。
沈渡的脚步慢了半拍。
又是幸福家园。
他们似乎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这个地方。
顾清漪没有停留太久。
“先过去。”
三人朝值班室走去。
沈渡把手机放回口袋。
屏幕在黑暗中短暂亮起。
时间依旧停在02:17。
而那条已经消失的异常信息，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屏幕上。
【未归人员：沈渡】
沈渡脚步一顿。
他拿出手机。
屏幕恢复正常。
只有电量不足的提示。
他没有告诉另外两人。
现在，他手里已经有了两份纸面记录，一条无法复现的手机信息，以及一个正在广播里呼唤他的声音。
这些东西究竟来自同一个源头，仍然无法确认。
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
对方似乎不打算让他离开。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