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走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
沈渡停下脚步。
紧接着，一个机械女声从建筑内部响起。
“请未完成离站确认的人员，立即前往一楼大厅。”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老旧广播设备接触不良。
顾清漪猛地转身。
他们刚刚检查过大厅，里面根本没有通电的设备。
“请未完成离站确认的人员……”
广播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沈渡。”
沈渡的脸色微微一变。
广播里只叫了他的名字。
顾清漪立刻伸手拦住他，示意不要靠近建筑。
“你们先退后。”
她从腰间取出金属装置，指尖按住中央圆片。
没有反应。
她又尝试了一次。
依旧没有反应。
“走。”顾清漪收起装置。
三人迅速离开卫生服务中心。
然而，他们刚走出十几米，广播声再次响起。
“沈渡，请于规定时间内完成离站确认。”
“逾期未确认，将视为自动放弃离站资格。”
灰衣青年脚步一顿。
“这是什么鬼东西？”
没人回答。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
卫生服务中心的大门依旧紧闭，窗户后面一片漆黑。
可就在他转回头的瞬间，前方街道尽头亮起了一盏灯。
那是一间门卫室。
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
幸福家园东门值班室。
沈渡眉头一皱。
又是幸福家园。
他们似乎一直在绕着同一个地方打转。
“先过去。”顾清漪说道。
三人来到门卫室前。
房门没有锁，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台老式监控显示器。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密密麻麻的雪花。
顾清漪检查了门窗，确认暂时没有明显异常，才让两人进去。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
灰衣青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正常点的地方。”
沈渡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这里哪里不正常？”
青年指了指窗外。
“外面。”
沈渡沉默了一下。
“那你确实没说错。”
青年愣了愣。
顾清漪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分给两人。
沈渡接过水，没有马上喝。
他的手机只剩百分之七的电量，通讯依旧中断。现在他们手里有三份与自己有关的记录，却没有任何一份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
如果自己真的曾经进入过这座社区，为什么所有记录都显示，他没有完成离站手续？
沈渡把装着证物的袋子放在桌上。
顾清漪坐到对面，翻看刚才收集的照片。
她将两张登记表放在一起。
一张是进入记录。
一张是离站确认单。
两张表格的格式并不完全相同，但都出现了沈渡的名字。
“有个地方不对。”
沈渡指向进入记录。
“这里的接收人员是空白的。”
随后，他又指向离站确认单。
“确认人也是空白的。”
顾清漪点头。
“说明这两份记录都没有完成正常的审核流程。”
“但第二张盖了登记完成的印章。”
“对。”
沈渡拿起那张手写纸片。
离站确认必须由本人完成。
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道：
“如果本人没有签字，系统会怎么处理？”
顾清漪没有回答。
她显然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门卫室里的监控显示器突然闪了一下。
原本满屏的雪花消失了。
画面出现。
屏幕上是一条熟悉的街道。
街道尽头，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灰衣青年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东西还能用？”
顾清漪立即走到显示器前。
画面没有声音。
镜头似乎安装在卫生服务中心的大厅里，能够看到接待台和通往走廊的入口。
大厅空无一人。
几秒后，一道人影从走廊深处走了出来。
沈渡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形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对方走到接待台前，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然后拿起一支笔。
在某份文件上写下了什么。
顾清漪迅速调整显示器。
画面开始放大。
可就在即将看清纸张内容时，屏幕再次闪烁。
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白色文字。
异常提示
当前监控区域：离站登记处。
待确认人员：1。
待确认姓名：沈渡。
门卫室里安静下来。
灰衣青年慢慢转过头。
“刚才那个……”
他没有说完。
因为显示器上的文字又变了。
确认人员已到达。
下一秒，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
咚。
咚。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顾清漪迅速关掉提灯，将沈渡拉到墙边。
灰衣青年则抓起桌上的一把螺丝刀，握在手里。
敲门声停了。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
声音很平静。
“请问沈渡在里面吗？”
沈渡瞳孔微缩。
这个声音，他听过。
第二章。
物流管理楼外。
那个自称是二组成员，却始终不肯报出名字的人。
“我来接他回家。”
门外的人又说了一遍。
“这次手续已经办好了。”
顾清漪握紧了手里的金属装置。
她没有开门。
门外的人似乎也不着急。
几秒后，一张白色纸片从门缝下面缓缓塞了进来。
纸片滑到沈渡脚边。
他低头看去。
上面是一张简易的离站确认单。
姓名：沈渡。
离站时间：02:17。
确认人：沈渡。
本人签名：沈渡。
所有栏目填写完整。
最下面还盖着一枚红色印章。
离站确认：已完成。
沈渡盯着那张纸。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签过这份文件。
可纸上的字迹，确实和他的笔迹极其相似。
甚至连最后一笔的收尾习惯都一模一样。
门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这下可以走了。”
顾清漪突然抬起手，示意两人不要动。
她缓慢靠近门边，低头看向门缝。
门外有影子。
一个人的影子。
可那个影子并没有站在门口。
它正从门缝下方，一点一点向里面延伸。
顾清漪脸色骤变。
“后退！”
话音刚落，沈渡眼前的世界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看见顾清漪手中的蓝色提灯骤然熄灭。
灰衣青年被一只从地面伸出的黑手拖倒。
而自己脚下的影子，正缓缓抬起头。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
下一刻，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签了字，就该回来了。”
画面骤然破碎。
沈渡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站在门卫室里。
顾清漪就在门边，灰衣青年握着螺丝刀。
门外的敲门声已经停止。
但那张确认单仍然躺在地上。
沈渡扶住桌沿，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视线短暂地发黑。
他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稳。
顾清漪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你看见了什么？”
沈渡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那张确认单。
然后又看向门缝下方。
那道影子已经消失了。
可是，门外的人还没有离开。
因为门卫室的显示器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行字。
离站确认已完成。
正在等待本人返回。
紧接着，显示器下方出现了第二行。
当前未归人员：2。
沈渡的目光停住。
他身边明明只有三个人。
那么，另一个未归人员是谁？
就在他思考的瞬间，灰衣青年手里的螺丝刀突然掉在地上。
他低着头，脸色苍白。
“我……”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好像也签过。”
沈渡猛地看向他。
灰衣青年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这里。”
“我以前……好像也签过这张东西。”
门外，那个男人再次开口。
“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一个了。
门外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灰衣青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
“你是谁？”
他盯着门口，声音发紧。
“你认识我？”
门外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男人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不是已经见过我了吗？”
灰衣青年脸色更加难看。
“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
男人说道：“你不记得的事情，还有很多。”
顾清漪突然打断了他。
“闭嘴。”
她看向灰衣青年。
“别听他说话。你刚才说自己签过这张确认单，是什么时候？”
灰衣青年用力摇头。
“我不知道。”
“在哪里？”
“不知道。”
“谁让你签的？”
“我不知道！”
青年突然提高了声音。
他双手抱住脑袋，像是想把脑海里某些东西强行赶出去。
“我只记得一张桌子，还有一支笔。”
“有人让我写名字。”
“我写了吗？”
他抬起头，眼神茫然。
“我不知道。”
沈渡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门外的人正在利用灰衣青年的记忆刺激他。
而且，对方似乎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顾清漪重新看向门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
“接人。”
“接谁？”
“当然是应该回去的人。”
男人停顿了一下。
“沈渡，还有他。”
灰衣青年猛地攥紧拳头。
沈渡看向顾清漪。
两个人没有交流，却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显示器上的数字是二。
门外的人也明确提到了两个人。
这意味着，所谓的两个未归人员，很可能就是他们。
但这仍然只是推测。
“如果我们不走呢？”沈渡问。
门外安静了片刻。
随后，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继续等了。”
“等什么？”
“等你们想起来。”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步。
两步。
声音逐渐远去。
顾清漪没有放松警惕。
她等了十几秒，才缓缓靠近门边。
金属装置贴近门板。
没有反应。
“走了吗？”灰衣青年低声问。
“不确定。”
顾清漪没有开门，而是转头看向沈渡。
“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沈渡点头。
刚才的监控画面已经证明，这间值班室并不安全。
更重要的是，门外的人知道他们的位置，也知道他们手里的记录。
继续待下去，只会让对方掌握更多主动权。
“从后门走？”
顾清漪指了指值班室另一侧。
那里有一扇通往小院的铁门。
她走过去，轻轻转动门把手。
门没有锁。
但就在铁门打开一条缝隙时，显示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三人同时回头。
屏幕上的画面重新出现。
这一次，不是卫生服务中心。
而是他们所在的值班室。
画面里，顾清漪正站在铁门旁边。
灰衣青年站在桌子附近。
沈渡则站在两人中间。
监控视角很高，像是安装在值班室天花板上。
可沈渡抬头看去，头顶只有一盏老旧的灯。
没有摄像头。
画面中的三人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几秒后，屏幕里的沈渡突然转过头。
他看向监控镜头。
然后抬起右手，指向门卫室的正门。
现实中的沈渡没有动。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
“别看屏幕。”
顾清漪迅速提醒。
但已经晚了。
屏幕上的沈渡张开嘴，似乎说了一句话。
紧接着，画面下方出现一行字幕。
【请勿带走未完成确认的人员。】
灰衣青年脸色发白。
“它是不是在说我？”
没人回答。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这一次，声音不再平缓。
仿佛有人正用拳头猛烈砸门。
顾清漪立刻拉开铁门。
“走！”
沈渡没有犹豫，抓起桌上的证物袋。
灰衣青年紧跟着两人冲进小院。
三人刚刚离开值班室，身后的监控显示器便彻底熄灭。
而正门外的敲门声，也在同一时间停止。
院子另一侧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顾清漪走在最前面，确认没有异常后，示意两人跟上。
他们穿过通道，来到一片居民楼之间。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顾清漪才停下脚步。
“刚才的画面，你们都看见了？”
沈渡点头。
“看见了。”
“你有没有听见它说话？”
“没有声音。”
灰衣青年摇头。
“我只看见字幕。”
顾清漪沉默片刻。
“我也是。”
沈渡看着她。
“你觉得那是监控画面，还是某种伪造的影像？”
“目前无法判断。”
顾清漪没有给出结论。
她拿出手机，尝试查看刚才拍摄的照片。
屏幕亮起。
信号依旧是空的。
但相册里多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显示为02:17。
画面正是刚才那张离站确认单。
沈渡凑近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纸张和他们捡到的那张完全相同。
但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原本空白的确认单背面，多出了一行手写文字。
【第二名未归人员：待本人确认。】
顾清漪放大照片。
文字下面还有一个模糊的签名。
不是沈渡。
也不是顾清漪。
灰衣青年盯着那个签名，呼吸逐渐急促。
“给我看看。”
他伸手接过手机。
只看了一眼，手指便开始发抖。
“这个字……”
沈渡看向他。
“你认识？”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盯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好像是我的。”
沈渡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第二名未归人员。
待本人确认。
如果灰衣青年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他很可能也曾经进入过这套登记流程。
但他为什么会忘记？
又是谁替他留下了这份记录？
沈渡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清漪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屏幕上出现一条没有来源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
【调查组顾清漪，请勿带走未归人员。】
顾清漪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变了。
因为这条消息后面，还有第二行。
【否则，你也将被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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