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的废钢材堆成小山，夜风卷着铁屑刮过，发出呜呜的轻响。
陆凯脚步放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四下张望一眼，手心攥得全是汗。他身后的兜帽男人步伐沉稳，右手始终插在外套内侧，刀柄的轮廓隐隐凸起，一看就是常年混灰色地带的亡命徒。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废品中转站的空地上，停在约定好的旧集装箱旁。
“人呢？” 兜帽男人声音沙哑，压着嗓子问，“你确定消息靠谱？真有人能一口气清掉你那三十万的窟窿？”
“我哪知道。” 陆凯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短信里是这么说的。要是真的，咱们拿钱走人；要是是圈套，就把人扣下来交给彪哥，好歹能抵一部分账。”
兜帽男人嗤笑一声：“你倒是打得好算盘。就怕人家是冲着鼎源的东西来的，到时候把你拉下水，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凯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朋友，我来了。有什么话出来说！”
空旷的废品站里只有回声，没人应答。
兜帽男人眼神一凛，瞬间拔出短刀，侧身贴在集装箱壁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对劲，可能有埋伏。”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埋伏谈不上，就是没想到，陆主管胆子这么小，谈个生意还要带保镖。”
陈枫坐在集装箱顶端，双腿晃悠着，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螺栓，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兜帽男人猛地抬头，眼神凶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陈枫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径直落在陆凯身上，“重要的是，陆主管，你把债主的人带过来，是想把我卖了抵债？”
陆凯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把消息透给了放贷的彪哥，想着万一对方没安好心，正好让彪哥的人拿下，也算给自己抵债。可眼前这人一眼就看穿了，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
“你、你胡说什么！” 陆凯强装镇定，“这是我朋友，陪我过来的。”
“朋友？” 陈枫笑了笑，抬手指向兜帽男人，“老鬼，彪哥手下的头号打手，手上三条人命，专管催债和黑吃黑。上个月刚在城南废了一个欠账的异能者的手脚，我说的没错吧？”
老鬼脸色骤变。
他的名号和底细，在黑市都没几个人知道，眼前这年轻人怎么会说得这么清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鬼握紧了刀柄，异能气息隐隐散开，周身泛起淡淡的灰黑色雾气，是低阶的腐蚀系异能。
“路人。” 陈枫耸耸肩，“本来想跟陆主管做笔公平交易，既然你们想玩黑吃黑，那我只好陪你们玩玩了。”
“找死！”
老鬼本就是亡命之徒，见对方年纪轻轻却口气不小，当即不再犹豫，身形一纵就冲了上来，手里的短刀裹着腐蚀雾气，直刺陈枫心口。
出手又快又狠，完全是下死手的路数。
这一刀的角度、力道，甚至后续的变招，陈枫都烂熟于心。
曾经有一轮，他在黑市无意间撞破老鬼催债，就是被这一刀刺穿了肩膀，最后失血过多死在巷子里。从那之后，他就把这人的出招路数摸得底朝天。
所以在老鬼动身的瞬间，陈枫就已经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这么多年了，这家伙的招式半点儿长进都没有。
侧身、抬手、扣腕、顶肘。
四个动作一气呵成，精准得像经过千百次排练。
只听 “铛” 的一声脆响，短刀脱手落地，紧接着是老鬼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废钢材堆上，溅起一片铁锈，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两秒钟。
一个身经百战的黑市打手，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陆凯腿都软了。
他知道老鬼的实力，普通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还有腐蚀异能傍身，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
陈枫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步走到陆凯面前。
“陆主管，现在能好好谈生意了吗？”
陆凯连连点头，额头冷汗直冒：“能、能！大哥你说，什么生意我都听！”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位绝对不是普通人。别说老鬼，再来十个也不够打的。真惹恼了对方，自己这条小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陈枫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我要进城西工厂地下三层，需要你的临时通行权限和调度身份卡。事成之后，我帮你清掉所有欠款，再额外给你二十万现金，足够你离开希望之城，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陆凯脸色唰地白了。
“地下三层？！不行不行！”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地方是厂区最高机密，没有特批根本进不去，我那点临时权限，只能进仓储外围，核心实验室根本碰不到。而且一旦被查到，我不仅工作没了，命都保不住！”
鼎源对内部泄密的处罚，他比谁都清楚。前几年有个技术员偷卖了点普通药剂配方，被抓回来之后，人直接就消失了，连尸骨都没找到。
“外围就行。” 陈枫语气平静，“我不用你带我进核心区，只要能进到地下三层的通道就行。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不会牵连到你。”
他早就知道陆凯的权限边界。
地下三层分内外两区，外区是物料仓储，后勤调度可以临时出入；内区是核心实验室，只有课题组和高层特批才能进。陆凯的权限刚好能摸到外区的门，足够他绕开正面安保，从备用通道潜入核心区。
“可是……” 陆凯还是犹豫。
“你没得选。” 陈枫语气淡了下来，“要么拿了钱走人，换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要么继续被彪哥追债，最后被打断手脚扔去喂鱼。或者，你可以试试上报鼎源安保，看看他们是先抓我，还是先处理你私通黑市、泄露厂区信息的罪名。”
几句话，把陆凯的后路全堵死了。
陆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反复权衡。
他欠的钱利滚利，已经到了还不上的地步，彪哥已经放了话，下个月再还不上，就卸他一条胳膊。留在希望之城，早晚是死路一条。
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
“好、好吧。” 陆凯咬了咬牙，“我帮你。但你得保证，绝对不能把我供出来，钱也要提前给一半。”
“可以。” 陈枫爽快答应，“明天晚上十点，工厂西二门货运通道口见。我带钱，你带身份卡和权限凭证。记住，别耍花样，你玩不过我。”
“不敢不敢！” 陆凯连忙摇头。
陈枫没再多说，瞥了一眼还在钢材堆里**的老鬼，转身就往废品站外走。
“等等！” 陆凯忽然叫住他，犹豫着问，“你…… 你到底要去地下三层拿什么？那里的东西，都不是普通人能碰的。”
陈枫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
“拿一样能救很多人命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凯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场天大的风波里。
而离开废品站的陈枫，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搞定陆凯，只是第一步。
地下三层的安保远比想象中严密，除了明面上的巡逻和监控，还有隐藏的异能警戒装置。上一轮他就是栽在了三号舱的活化锁上，这一轮，他要提前进去，亲手废掉那个死锁机制。
只是他心里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顺利。
苏清越已经在查陆凯，沉默者联盟的行动也在倒计时，鼎源高层的视线，迟早也会被吸引过来。
多方势力搅在一起，这一轮的棋局，只会比之前更乱。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
距离郑劫原定的突袭时间，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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