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的希望之城蒙着一层浅灰色的工业雾霭，城西工业区的烟囱昼夜不息地吐着白烟，药剂挥发后的淡涩气味顺着风飘出半条街，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枫在城郊的临时出租屋里，低头摆弄着桌上零散的电子零件。
几块拆自黑市屏B器的能量晶片，一截异能绝缘导线，再加上几个从废弃厂区捡来的滤波模块，被他重新拼接组合，做成了三个巴掌大的简易屏B器。
这东西算不上精密，却是他用整整四条命试出来的成果。
地下三层的走廊里布着隐性异能警戒网，寻常潜入手段一碰就会触发警报。之前有轮回里他试过穿绝缘服、贴屏蔽符，全都栽了，唯独这套简陋的组合，能短暂骗过警戒阵列，给他争取十分钟的潜入时间。
“够用了。”
陈枫将屏B器揣进怀里，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距离和陆凯约定的接头时间还有七个小时，距离郑劫原定的工厂突袭，还有不到四十个小时。
只要今晚拿到通行权限，连夜潜入地下三层，废掉三号实验舱的活化锁止机制，崩解原液暴走的死局就能从根源上解开。到时候就算郑劫照样闯进去，也顶多抢走一管失效的废液，掀不起什么风浪。
计划很完美，前提是中间不出岔子。
而此时的鼎源集团城西执法分部，苏清越正站在监控大屏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队长，都查清楚了。” 队员快步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陆凯，城西工厂后勤调度主管，三个月前在黑市借了二十万高利贷，利滚利现在已经欠到三十三万。放贷的是城南的彪哥，手上沾着好几条人命。”
“昨晚他离开厂区后，直接去了城郊废品中转站，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我们调了周边监控，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还有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彪哥手下的打手老鬼，另一个身份不明，全程没露正脸。”
苏清越翻开文件，目光落在陆凯的资料上，眉头微蹙。
昨天陈枫临走前那句 “查一查后勤调度主管陆凯”，她没当耳旁风。只是她没想到，一查居然真的查出了问题。一个手握厂区地下仓储权限的中层主管，欠下巨额黑市债务，还私下和打手接触，目的不言而喻。
有人想通过陆凯，打开城西工厂的内部通道。
“会不会是沉默者联盟的人？” 队员低声问，“他们一直想打工厂的主意，找内鬼也很正常。”
“不像。” 苏清越摇了摇头。
沉默者联盟行事狠戾，一向是硬闯强攻，从不搞这种迂回收买的路子。而且如果是他们，陆凯现在早就被绑走了，不可能还安安稳稳地上班。
她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陈枫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是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苏清越自己都觉得有些武断。可陈枫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 对工厂布局了如指掌，对崩解原液如数家珍，甚至能精准说出沉默者联盟的行动时间。
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地下三层。
“将计就计。”
苏清越很快做出决断，指尖点在地图上西二门货运通道的位置，“今晚十点，陆凯会在这里和接头人见面。安排两队人，在周边布下埋伏，等接头人现身立刻抓捕。记住，留活口，我要知道他的身份和目的。”
“是！”
天色渐暗，夜幕很快笼罩了整座城市。
城西工厂西二门附近，路灯昏黄，货运通道的大铁门紧闭，周边是成片的废弃货柜，地形复杂，正好适合埋伏。
苏清越带着队员提前半小时就位，藏在货柜后方，战术终端上实时显示着周边的监控画面。
她穿着便装，腰间别着异能枪，目光紧紧盯着通道口，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
九点五十分，陆凯鬼鬼祟祟地从侧门溜了出来，缩着脖子站在通道口，时不时四下张望，手心全是汗。
他怀里揣着调度身份卡和临时权限凭证，心里七上八下。白天上班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眼皮跳了一整天，总觉得要出事。
可事到如今，退也退不了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到十点，约定好的人却还没出现。
陆凯越来越慌，刚想掏出手机发消息，斜后方的废弃货柜后，忽然窜出三个蒙着脸的黑衣男人，直奔他扑了过来。
“什么人？！” 陆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他哪跑得过异能者，刚迈出去两步，就被领头的男人伸手揪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陆主管，别来无恙啊。” 领头的男人声音沙哑，“我们大哥想请你去做客，跟我们走一趟吧。”
沉默者联盟的人！
陆凯脸瞬间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仅引来了神秘买家，还把沉默者联盟招来了。
“放开我！我不去！” 陆凯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旁边的货柜后传来一声冷喝：“不许动！鼎源执法队！”
苏清越带着队员冲了出来，异能枪齐刷刷对准了三个黑衣人。
她本来是等接头人的，没想到先等来了沉默者联盟的人。看来盯上陆凯的，不止一拨人。
三个黑衣人见状，立刻将陆凯挡在身前，其中一人掌心泛起黑气，抵在陆凯的脖子上。
“放我们走，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场面瞬间僵持住。
苏清越眉头紧锁，投鼠忌器。陆凯是重要人证，不能就这么死了，可放这些人走，后患无穷。
而在不远处的厂房楼顶，陈枫蹲在护栏后面，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局面，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热闹啊，鼎源执法队和沉默者联盟都到了，这是给我准备的欢迎仪式？”
他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扫了一眼就看出了苏清越的埋伏。毕竟这位苏队长的布控套路，他在轮回里见过不下二十次，哪个位置藏几个人，从哪个方向包抄，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本来他打算绕到侧面，悄悄把陆凯叫走，避开埋伏。没成想沉默者联盟的人半路杀了出来，直接把水搅浑了。
看来郑劫也查到了陆凯这条线，打算硬绑人开门。
下方的对峙还在继续，黑衣人情绪越来越激动，抵在陆凯脖子上的黑气已经腐蚀破了皮肤，渗出血珠。
苏清越正在慢慢周旋，寻找出手的时机，可她清楚，一旦对方鱼死网破，陆凯必死无疑。
陈枫在楼顶叹了口气。
陆凯不能死，也不能被沉默者联盟带走，更不能落在苏清越手里。这条线要是断了，再找第二个有地下层权限的人，又得浪费好几天时间，到时候郑劫早就动手了。
“得，又得我下场。”
他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瞄准远处的路灯，指尖轻轻一弹。
“啪” 的一声脆响，路灯应声碎裂，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是一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窜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只听见两声闷哼，挟持陆凯的两个黑衣人瞬间倒地，后颈挨了重重一击，直接昏死过去。
陆凯腿一软瘫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拽起，塞进了旁边的货柜夹缝里。
“身份卡给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凯抬头，看清是陈枫，像看到了救星，连忙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身份卡和权限凭证递过去。
陈枫接过，顺手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纸包：“一半的钱，找地方躲起来，别露面，等事情结束我会联系你。”
“那、那外面怎么办……” 陆凯声音发颤。
“不用你管。”
陈枫说完，转身就往黑暗里退。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破风而来，苏清越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轮廓。
“陈枫！站住！”
她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掌心的异能光芒亮起，羽翼状的纹路在身后一闪而逝。
可陈枫对这片厂区的地形比她还熟，七拐八绕钻进了废弃的管道区，几个闪身就没了踪影。
等苏清越追进去的时候，管道里空空荡荡，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点铁锈味。
她站在原地，脸色冷得难看。
果然是他。
他的目标，果然是城西工厂的地下三层。
而另一边，陈枫已经绕出了厂区外围，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调度身份卡和权限凭证，指尖轻轻敲了敲卡片表面。
东西到手了。
但麻烦也更大了。
苏清越已经彻底盯上了他，今晚之后，工厂的安保等级肯定会再提一级，地下三层的警戒只会更严。
更重要的是，沉默者联盟也盯上了陆凯这条线，说明郑劫的行动，很可能会比原定时间提前。
陈枫抬头望向工厂深处，地下三层的方向隐没在黑暗里，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留给他的时间，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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