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川技术做完之后，老刀和钱坤都没再打电话来。
徐见迟不着急。大佬消失的时候，往往是在憋下一口气。他让柳寒江把过去半个月所有涨停板的票拉出来，按封单强度、换手率、板块效应排了个序。
柳寒江排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指停在了一个代码上：000935。四川双马。
“见迟，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四川双马的日K线图——前面七个月几乎是一条死人的心电图，八月底开始，连续四个一字板，然后开板震荡，再拉，再震。
徐见迟看了半根烟的工夫，把烟掐了：“这不是庄家做出来的票。这是游资、散户、机构一口一口啃出来的。这叫龙头。”
谢青山凑过来：“龙头？啥意思？”
“意思就是——它涨，板块跟着涨。它跌，板块跟着崩。全市场的眼睛都盯着它。里面的人怕得要死，外面的人馋得要命。”
徐见迟没急着进场。他让陆沉舟写了个新程序，专门盯四川双马的“封单结构”和“分歧点”。
“我要看三样东西。第一，涨停板上大单和小单的比例。第二，撤单速度。第三，开板之后大单是净流入还是净流出。”
陆沉舟熬了一个通宵，把四川双马过去两个月的盘口数据扒得底朝天。
“历史数据跑完了。四川双马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吸筹震荡，第二阶段是主升浪。主升浪里一共有三次分歧开板。”
“第一次开板，缩量回踩五日线，大单净流入。这叫洗盘。”
“第二次开板，爆量宽幅震荡，大单流出，但散户接住了，第二天直接反包。这叫渡劫。”
“第三次开板，也就是我进场那一次，封单大单占比从七成降到四成，游资跑路，散户接盘。这叫出货。”
徐见迟指着屏幕上第一根阴线：‘真龙都有渡劫，渡劫成功，谓之真龙。上涨中的分歧，自然继续。’四川双马的第一次开板，就是第一次渡劫。我要做的，就是在它渡劫成功的那一瞬间，把子弹全打进去。”
柳寒江推了推眼镜：“但渡劫是有风险的。万一它没渡过去，直接死在这根阴线上呢？”
“所以我只看一根线——五日线。跌破五日线不收回，止损。收回，加仓。”
二零一六年十月。四川双马第二次开板。
那天早上，平开，十分钟内砸到负五个点。股吧里哀嚎一片：“见顶了！”“快跑！”“双马变死马！”散户像受惊的羊群，疯狂割肉。
徐见迟盯着盘口。陆沉舟的程序每隔十秒更新一次数据：“封单撤销率百分之八十。大单流出三千万。”
谢青山在电话里吼：“见迟，跌停了！买不买？”
“不急。看下午。”
下午一点半，四川双马砸到跌停板。封单二十万手。散户绝望了。
两点整。跌停板上的封单突然开始减少。不是撤单，是成交。一笔两万手的大单，一口咬在跌停板上。
“游资开始接了。”徐见迟把烟点上了。
两点十分。又一笔三万手的大单砸进去。跌停板撬开。
两点半。四川双马从跌停板直线拉升，十分钟拉了八个点。收盘涨三个点，长下影线，大长腿。
徐见迟在收盘前五分钟，挂了买单。价格比当天均价高两个点，直接扫货。四十一万本金，全仓买入两万一千股。
谢青山急了：“你他妈追高？它今天从跌停拉到红盘，你这时候进，明天低开怎么办？”
“明天低开，就是洗盘。低开不破五日线，我加仓。破五日线，我止损。这叫买在分歧，卖在一致。”
第二天，四川双马低开三个点。
谢青山一大早就在群里发语音：“低开了！跑不跑？”
徐见迟没回。他盯着屏幕，五分钟。十分钟。四川双马在负三个点的位置横住了，没有继续往下砸。
十点。盘口上突然连续出现三位数小单，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往上爬。散户在抢筹。
“洗盘结束。”徐见迟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散户接住了，游资也接住了。今天大概率翻红。”
十点半。四川双马翻红。下午两点，封涨停。封单十五万手。
徐见迟的账户浮盈两万。
接下来的三天，四川双马走出了最狂暴的主升浪。
第一天，一字板。开盘封死，全天没开板。
第二天，高开七个点，开盘一分钟封板。封单二十五万手。陆沉舟的程序显示：“封单大单占比百分之九十。机构和游资锁仓。”
第三天，高开三个点，盘中砸到平盘，下午再次封板。
市场疯了。
股吧里，所有人都在喊“双马成妖”。连楼下烧烤摊的老陈都在问徐见迟：“小徐，双马还能追吗？我老婆让我把定存取出来。”
徐见迟看着老陈的眼睛，就像看到了当年那个把黄金首饰卖了加仓的理发店小刘。
“老陈，你定存留着。这钱，不是你能赚的。”
老陈撇撇嘴走了。
第四天。真正的分歧点来了。
四川双马高开五个点，开盘十五分钟，封单堆到三十万手。但陆沉舟的警报响了：“撤单速度加快！大单占比从百分之九十掉到百分之六十！”
徐见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卖出一致，分歧是好的买点。”但反过来，当所有人都觉得它是神的时候，就是神像倒塌的时候。
“谢青山，准备出货。”
“现在？还封着板呢！”
“封着板才要出。等它开板再出，出不掉。”
十点十五分。封单开始大量减少。三十万手变成二十万手。二十万手变成十万手。
盘口上，几位数的散户买单还在往上堆，但四位数的游资单在疯狂往下砸。
“卖。”徐见迟敲下回车。
两万一千股，在涨停板全部成交。卖价距离涨停只差一分钱。
就在他卖出后的第三分钟，涨停板被砸开。股价直线跳水，从涨停砸到负三个点，然后在负三个点反复震荡，像是在给散户希望。
下午两点半。四川双马彻底崩盘。跌停。
那些在涨停板上追进去的散户，一天亏了百分之二十。股吧里哀鸿遍野，有人骂庄家，有人骂证监会，有人晒出了亏损截图，说要跳楼。
当天晚上，五个人碰头。柳寒江把账户余额投到屏幕上：六十二万。
从四十一万到六十二万，半个月，四川双马一只票，赚了二十一万。
谢青山盯着那个数字，连抽了三根烟都没缓过神来。
“二十一万……老子麻将馆三年抽水都抽不到这么多。”
徐见迟开口说道。
一、买在分歧，卖在一致。散户恐惧的时候你贪婪，散户贪婪的时候你跑。
二、真龙都有渡劫。跌停板上的大单撬板，就是渡劫的雷劫。没劈死，就是真龙。
三、龙头死于加速。当所有人都觉得它不会跌的时候，就是游资把筹码倒给散户的时候。
四、恐高是因为你没看懂它的情绪。看懂了情绪，一万米高空你也敢上车。看不懂，半山腰你也觉得高。”
说完之后，他看了看沈千帆：“千帆，这几天线下什么情况？”
沈千帆在龙岗跑了一个礼拜，晒黑了一圈：“我去了三个券商营业部。大厅里全是大爷大妈，开户的排队排到门外。有一个大妈跟我说，她把给儿子结婚用的三十万取出来了，全买了四川双马。”
徐见迟把笔放下，叹了口气。
“这就是周期。我们赚的二十一万，就是这些大妈的三十万变出来的。”
谢青山不说话了。
第二天。四川双马低开八个点。
散户们在集合竞价疯狂挂卖单，但没人接。
老陈早上七点给徐见迟打电话，声音都在发抖：“小徐，我昨天在涨停板上追了十万……今天低开这么多，我跑不跑？”
徐见迟闭上眼睛。他想起了那句话——“市场火烫时，一定要把自己当傻子，随大流。”
但那是龙头的盛宴，不是散户的避风港。
“老陈，集合竞价如果跌停，你就别挂了。挂了也卖不出去。等盘中开板，第一时间跑。哪怕亏两万，也得跑。别补仓，别死扛。这票，到头了。”
老陈在那头沉默了很久，嘟囔了一句“我老婆会杀了我的”。
徐见迟转头看向窗外。沙尾村的握手楼之间，阳光刺眼。
“柳寒江，下一个目标查到了吗？”
柳寒江推了推眼镜：“查到了。四川双马死了，资金会去哪里？会去那些没涨过的低位补涨股，或者新的题材。最近四川、重庆那边的国资改革概念有异动，比如四川金顶、泸天化。你想做补涨还是做新龙？”
“做新龙。补涨跟风票，看着涨得欢，跌起来连个接盘的都没有。我们要做，就做那个全场唯一的主角。”
徐见迟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龙头战法第二阶段：寻找下一个四川双马。只做最强，不碰杂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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