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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artime Grain Merchant

Chapter 11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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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of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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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The Wartime Grain Merch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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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千一百贯铜钱拉回沈家大宅那天,沈文和正在西市分号后院清点一堆旧秤砣。

孙胖子留下的家当里,光秤砣就有十七个,大小不一,有的锈得看不出斤两。李姐说“扔了算了”,沈文和没让,一个一个拿砂纸蹭,蹭完了一字排开,跟李姐说“留着。以后哪个铺子缺秤砣,从这儿拿”。

苟叔跑进来的时候,他正拿小锤子敲一个锈死的秤砣,敲得当当响。Full novel: The Wartime Grain Merchant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东家,大公子那三万石,陆宽收了。钱进公账了,老爷亲自点的数。”

“嗯。”沈文和把秤砣翻了个面,接着敲。

“老爷还说了,明天家族议事,把协理的牌子给大公子。”

锤子停了。沈文和把秤砣搁下,拿手巾擦了擦手。“确定?”

“确定。大公子那边的人都在传。”

沈文和没说话,把十七个秤砣挨个收进筐里,端起来搁到货架最上层。搁完了,才开口。“苟叔,你说大哥当了协理,第一件事干什么?”

“管大库?”

“管大库之前呢?”

苟叔想了想。“查账?”

“查谁的账?”

苟叔愣了一下。“咱的?”

“他当了协理,头一件事就是把大库的账翻一遍。翻出毛病来,好拿捏我。”沈文和从货架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库的账,去年冬天那笔还在上头挂着。两千石粮,记的损耗。他只要翻出来,就得找我。”

“那咱怎么办?”

“那笔账,底下垫的什么,你还记得?”

“铁。五千斤铁。阿贵经的手。”

“阿贵是谁的人?”

“大公子的人。”

“大公子的人,替我在大库账上做了手脚。这事儿要是捅出来,是阿贵吃里扒外,还是我手伸得长?”

苟叔琢磨了一会儿。“可大公子肯定会说是您指使的。”

“他说他的。账上签字的谁?”

“阿贵。”

“经手的谁?”

“阿贵。”

“那不就结了。他告我,我把他自己的手经的账摆出来。他是协理,他的人做的假账。他告我?他告自己还差不多。”

苟叔乐了。“那咱等着?”

“等。但得给大哥提个醒。”沈文和把竹简翻开,拿笔写了两行,“你去一趟大公子那边,别提铁的事。你就说——‘四爷说了,大库的账,有一笔去年冬天的粮,对不上。四爷想跟大公子对一对,什么时候方便。’”

苟叔没听明白。“您这是主动交代?”

“不算交代。算打个招呼。他当了协理,我主动找他报账。他要是不查,显得他不尽责。他要是查,查出来的就是阿贵自己做的假账。他怎么查都查不出我的毛病。”

“那要是他不接茬呢?”

“他不接,我就去找老爷。说大公子当了协理,连账都不对。老爷最烦这个。”

苟叔去了。沈柏那边回了话,说“明天议事之前,先对对账”。

第二天家族议事,沈柏接了协理的牌子,脸上带着笑。散了之后,沈文和留了一步,把大库的账本递上去。

“大哥,这是大库去年的账。有一笔两千石的粮,记的损耗。我查了,货是阿贵经的手,调到大公子私库了。大哥看看,这笔账怎么平?”

沈柏翻开账本,脸色变了。他看了看沈文和,又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沈文和。“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大哥现在是协理,大库的账得大哥过目。这笔账我理不清,请大哥示下。”

“你——”

“大哥要是觉得这笔账没问题,那就算了。我回去接着管城东铺子。”

沈柏把账本合上,脸上挤了个笑。“四弟,这账……我再看看。”

“行。大哥慢慢看。”沈文和转身走了。

苟叔在侧门外头等着。“东家,大公子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他得先找阿贵对口供。可阿贵是他的人,口供怎么对都对不上。”

果然,沈柏回去就把阿贵叫来,问那批铁的事。阿贵说“大公子,那批铁是您让我经手的啊”。沈柏说“我让你经手,没让你记沈文和的名字”。阿贵说“账上没记沈文和的名,记的是损耗。损耗是您让填的”。沈柏气得把杯子砸了。

两人对了一上午口供,没对出个所以然。沈柏最后说“你先出去,我想想”。

阿贵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半天,脸色不太好看。苟叔正好路过,瞥了一眼,回来跟沈文和说“东家,阿贵在院子里站着呢,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让他站。站够了,他就得琢磨——这锅到底该谁背。”

沈柏想了半天,决定先下手为强。第二天一早,他去找沈万山,说“爹,大库去年的账,有一笔对不上。阿贵背着我做了手脚,调了两千石粮到私库。儿子查出来了,请爹示下”。

沈万山把账本拿过来翻了翻。“阿贵背着你做的?”

“对。儿子也是刚知道。”

“阿贵跟了你这么多年,他背着你做手脚,你不知道?”

“儿子疏忽了。”

沈万山把账本搁下来。“行。你把阿贵叫来,我当面问。”

阿贵被叫来的时候,沈柏在旁边站着,一个劲给他使眼色。阿贵跪在地上,沈万山问“阿贵,那两千石粮,谁让你调的”。阿贵张了张嘴,看了看沈柏。

沈柏说“阿贵,你实话实说,老爷在这儿呢”。

阿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牙一咬。“老爷,那批粮是大公子让调的。底下垫的铁,也是大公子让放的。账上记损耗,也是大公子让做的。”

沈柏的脸白了。“阿贵!你——”

“大公子,您让我实话实说。我实话实说了。”

沈万山把核桃往案上一搁。“沈柏。”

“爹——”

“协理的牌子,你交回来。”

“爹,这铁的事是阿贵他——”

“阿贵是你的人。他做的每一笔账,都是你让做的。他替你背了这么多年的锅,今天不想背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柏说不出话。

沈万山把牌子收回去。“那五千斤铁,明天之前送郡守府去。你自己去跟郡守解释。”

沈柏走了之后,沈万山把沈文和叫来。这回是在正堂,椅子上有垫子。

“大库的协理,你当。”

“父亲,大哥他——”

“你别替他说话。他自己作出来的。”沈万山顿了顿,“你当协理,管账,不管粮。粮的进出得我点头。”

“行。我管账,不管粮。城东铺子的账还是我自己管。”

“可以。”

“还有。大哥那边,您给他个闲差吧。”

沈万山看了他一眼。“你替他求情?”

“不算求情。他闲着,容易闹事。给他个差事,不掌实权但有面子。他安分了,大库也安生。”

沈万山想了半天。“行。我给他安排。”

沈文和出了大宅,苟叔迎上来。“东家,协理拿到了?”

“拿到了。”

“那咱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大公子丢了协理,阿贵寒了心,他身边没人了。一个什么都没了的人,最危险。得给他找点事干,让他忙起来。”

“您跟老爷说了?”

“说了。老爷会安排。”

苟叔琢磨了一会儿。“东家,您说阿贵这回寒了心,会不会来找咱?”

“他来找咱,咱也不能要。今天他能卖大公子,明天就能卖咱。”

“那阿贵怎么办?”

“阿贵不用咱管。他自己知道怎么办。”

苟叔没再问。沈文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苟叔,去告诉周七,从今天起,晚上多绕两圈。铺子后门加把锁,钥匙你拿着。”

“您怕大公子狗急跳墙?”

“他不跳墙,我还不放心呢。跳了墙,才好办。”

苟叔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沈文和走进城东巷子,路过县衙门口,看见阿贵蹲在墙根底下,一个人,手里攥着根草棍,在地上画圈。沈文和脚步没停,从他跟前走过去,没说话。

阿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沈文和走出十几步,忽然回过头来。“阿贵。”

阿贵抬起头。

“地上凉。别蹲太久。”

阿贵愣愣地看着他,没接话。

沈文和转过身,接着走。

苟叔跟上来。“东家,您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蹲在那儿,挺可怜的。”

“他替大公子干了那么多脏活,可怜他干什么?”

“可怜归可怜。但不用他。”

苟叔没再问。沈文和拐进城东粮铺,把竹简摊开,在最后一页记了一笔:协理到手,大公子失势,阿贵离心。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大公子倒了。但倒了一个大公子,还有钱瑞丰,还有孙胖子那边留下的烂摊子。一个一个来。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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