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的腥味混杂着机油味，从撕裂的卷帘门外灌进来。
陈砚靠在操作台边，右眼的刺痛一阵紧过一阵。怀里的猫没有动静，晶壳裂得发白，连一点温度都留不住。
赵铁站在门外，靴底踩着积水，身后跟着两个稽查队员。老邱被反拧着胳膊按在地上，脸贴着泥水，哼哼得连话都说不全。
“陈律师，考虑好怎么死了吗？”赵铁抬了抬下巴。
他肩膀上停着一只机械苍鹰，羽翼收拢，眼底的蓝光像两枚冷钉，牢牢钉在陈砚身上。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终端外壳，忽然笑了。
“赵队长，抓我之前，批文呢？”
赵铁眼神一沉：“对付你，还需要批文？”
“我是被吊销执照，不是被注销身份。”陈砚慢慢举起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中枢《执法行为规范》第七条，未建档底层区执行拘捕，需要电子搜查令。私自调用高阶灵宠进入滤尘巷，如果没有批文——”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那就叫非授权击杀。”
赵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机械苍鹰发出一声低啸，羽翼微微张开，利爪从金属脚掌里弹出，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以为拿几条规矩就能吓住我？”赵铁往前迈了一步。
“吓不住。”陈砚说，“但能让我死之前，把该发的东西发出去。”
他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举到赵铁面前。
“这是我刚才截到的权限异常片段。你肩膀上那只鹰，底层权限被剥离过，真正的主人不在你身上。”陈砚看着他，“我现在只需要把它广播到暗网稽查内网，你上面那位大人物，第一反应会是保你，还是先把你推出去？”
赵铁的脚步停住了。
机械苍鹰的脑袋猛地转向陈砚，蓝光暴涨，喉间发出低沉的电流声。它似乎想扑上来，却又像被什么东西牵住，翅膀僵硬地抖了一下。
陈砚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怀里的猫极轻地抽搐了一下。
小乐左耳裂开的晶壳里，一缕淡金色流光像火柴划过，闪得几乎看不见。
【主人……那只鹰……在怕……它怕的不是你……是它自己……】
【它的主人……不在这里……】
陈砚的脊背猛地绷紧。
远程引爆锁。
赵铁根本不是这只苍鹰的真正主人。它只是被借来用的刀，刀柄握在别处。
“赵队长。”陈砚压低声音，只让赵铁听见，“你确定它现在听你的？”
赵铁的瞳孔骤然收缩。
“闭嘴！”
“我数到三。”陈砚把芯片贴到终端残骸的接口上，屏幕亮起一串刺眼的红字，“你带着人走，把老邱留下。不然，我就让所有人看看，稽查三中队的队长，连自己的灵宠都控制不住。”
机械苍鹰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猛地从赵铁肩上跃起，利爪直扑陈砚的喉咙。
赵铁脸色大变：“回来！”
陈砚没有躲。
他只是把芯片往接口里一按。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权限广播请求。】
【是否发送至暗网稽查内网？】
苍鹰的利爪停在陈砚眼前半寸，羽翼掀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陈砚盯着赵铁，拇指悬在确认键上。
“一。”
苍鹰的瞳孔里映出陈砚的脸，蓝光剧烈闪烁，像随时会失控。
“二。”
赵铁额角的青筋跳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只鹰，又盯着陈砚手里的芯片，喉结剧烈滚动。
“三——”
“够了！”赵铁猛地咬牙，“让它停下！”
陈砚没有立刻松手。
赵铁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发颤。机械苍鹰在空中僵了一瞬，才极不情愿地收回利爪，落回他肩上。羽翼收拢时，爪尖还在陈砚脸侧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陈砚。”赵铁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今天没赢。”
“我也没输。”陈砚把芯片拔下来，攥进掌心。
赵铁转身就走，临走前一脚踹在老邱肋下。老邱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这种废物，留着也没用。”赵铁冷冷丢下一句，带着人上了悬浮车。
黑色车影消失在雨幕里。
陈砚站在原地，拇指终于从确认键上移开。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右眼的刺痛像针扎一样蔓延到整条神经。怀里的猫又没了动静，晶壳上的裂痕彻底碎开，淡金色流光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砚！”
温知夏从检修间内侧的暗门后冲出来，一把扶住他。她的脸色发白，显然刚才一直在里面听着。
陈砚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温知夏死死架住他，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去医院。”陈砚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黑市地下诊所。500灵晶，全用上。”
“这不够！”温知夏急得声音都变了，“小乐伤的是核心，至少三千灵晶！”
陈砚沉默了一秒。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那半边焦黑的小身体轻得像一片废铁，连呼吸般的电流声都没有了。
“那就去赚。”
他转过身，看向地上还在发抖的老邱。
老邱身上的电子锁还没解开，脸上全是泥水和血，看见陈砚的眼神像看见鬼。
“赵铁把你扔了。”陈砚蹲下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现在回去，也是死。”
老邱嘴唇哆嗦着：“我……我没得选……”
“你有。”陈砚盯着他，“三号区地下拍卖场，今晚那笔黑市拍卖，带我去。”
老邱猛地睁大眼睛：“你疯了？那里全是高阶执法者，还有中枢的人坐镇！”
“我知道。”
“你会死的！”
陈砚站起身，把小乐小心地放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它已经死过一次了。”他说，“这次换我。”
老邱看着他，忽然不敢再说话。
雨声更大了。
检修间外，滤尘巷的霓虹灯在积水里碎成一片一片，像无数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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