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区地下拍卖场,建在废弃的地铁枢纽深处。
这里没有滤尘巷那种酸臭的积水,空气里弥漫着昂贵净化剂和人造檀香的味道。头顶的穹顶是全息星空,脚下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连脚步声都被吞掉。来来往往的人,要么穿着高阶执法者的制服,要么身后跟着价值连城的仿生保镖。
陈砚站在后门的员工通道里,一脚将老邱踹在墙上。
“你说的通道,就是这条?”陈砚冷眼看着前方那扇需要高级虹膜扫描的合金门。
老邱苦着脸,捂着被赵铁踹断的肋骨:“陈爷,这真的是后门了!里面有我认识的一个黑市掮客,只要对上暗号,就能进去。”
“暗号是什么?”
“一句行话,还有……”老邱哆嗦着从内兜里摸出半张残破的金属卡片,“这是今晚拍卖会的‘入场券’。但里面的人认脸,你这张生面孔,就算进去了,也会被当场按住。”
陈砚接过金属卡,看了一眼上面闪烁的防伪码。
“认脸?那就别让他们看清脸。”
十分钟后。
陈砚脱掉了风衣,换上了从老邱身上扒下来的黑色稽查制服。他撕下老邱衣服的内衬,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遮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怀里的猫被他用特制的防辐射布严密包裹,藏在内衬里,紧贴胸口。
他捏住老邱的下巴:“进去之后,你负责引开门口的守卫。敢乱喊一句,我就把你交给拍卖场的黑拳台。”
“不敢不敢!”老邱吓得直摇头。
两人从员工通道走入。
通道尽头,两名戴着猩猩外骨骼装甲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老邱立刻堆起笑脸,递上那半张金属卡:“黑狗爷介绍来的,有好货要出手,急着换点灵晶。”
守卫扫了一眼卡,又看向蒙着脸的陈砚:“这小子谁?”
“新来的马仔,被仇家追杀,脸不敢露。”老邱赔着笑,手心里全是汗,“规矩我懂,押金我出。”
守卫的猩猩装甲发出一阵低沉的红光,扫描了金属卡的防伪码。
“滴——卡有效。押金一百灵晶,入场后不退。”
陈砚咬了咬牙。他浑身上下,现在只剩那五百灵晶的救命钱。
他掏出灵晶卡,划了一百过去。
守卫侧身让开:“进去吧。规矩懂吧?别惹事,里面的大人物,你惹不起。”
两人通过安检门,走进了拍卖场的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示着今晚的拍品。陈砚扫了一眼,呼吸猛地一滞。
3号拍品:【高阶情绪剥离仪】(用于强行切断高阶灵宠的底层共情模块)。
7号拍品:【S级算力中枢主板】(一块就能让普通灵宠进化成执法级)。
9号拍品:【净化型情绪核心·实验体残片】(来源:中枢第七实验室,型号未公开。适配对象:白板型灵宠)。
陈砚的目光死死钉在9号拍品上。
白板型灵宠。
小乐就是白板猫。
起拍价:三千灵晶。
而他兜里,只剩四百。
“看到了吗?”老邱压着嗓子,“那玩意儿,咱们买不起的。”
“谁说我要买?”陈砚看着那个9号拍品,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就在这时,大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高阶执法者推开人群,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左眼戴着单片全息目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身边,跟着一只浑身雪白、体型优雅的机械白狐。
“三号区执法署署长,周明远。”老邱吓得缩到陈砚背后,声音都在抖,“他怎么亲自来了?!”
陈砚看着周明远,突然发现,周明远腰间的配枪旁边,挂着一个熟悉的物件。
那个物件,跟赵铁肩膀上那只机械苍鹰的“远程引爆锁”控制终端,一模一样。
而更让陈砚心惊的是,周明远怀里的那只白狐,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那双无机质的琥珀色眼睛,越过人群,直勾勾地盯住了陈砚的胸口。
那里,隔着防辐射布,藏着已经死机的小乐。
白狐的耳朵微微转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周明远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白狐,又顺着它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角落里的陈砚。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不像笑,更像猎人看见了陷阱里挣扎的猎物。
“那边那位,戴着面巾的朋友。”周明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你怀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大厅里的喧闹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陈砚。
陈砚站在原地,藏在袖口里的手,慢慢攥紧了那枚黑色芯片。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陈砚没有退。
在全场高阶执法者的威压下,他如果退了半步,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
他隔着面巾,迎着周明远的目光,不仅没低头,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了大厅中央的全息灯光下。
“周署长好眼力。”陈砚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我这怀里,确实藏了点好东西。”
周明远怀里的白狐伏低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周围几名高阶执法者立刻拔枪,枪口蓝光闪烁,锁定陈砚。
“但周署长确定,要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陈砚扫了一眼四周,“这东西牵扯到中枢第七实验室,也牵扯到执法署内部的权限外流。真要当众撕开,您这署长的脸面,恐怕也不好看。”
周明远单片目镜上掠过一串细密的数据流。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您谈一笔交易。”陈砚举起双手,任由两名执法者上前,将他怀里的防辐射布掀开。
死寂、晶壳碎裂的小乐暴露在灯光下。
大厅里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一只连型号都算不上的白板废猫。
可那只白狐却猛地炸起颈后的金属绒毛,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周明远的眼神变了。
他死死盯着小乐左耳那块碎裂的晶壳,呼吸乱了半拍。
“退下。”他抬手。
拔枪的执法者迟疑一瞬,还是退了回去。
周明远走到陈砚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你进过第七实验室?”
“我没进过。”陈砚从袖口里摸出那枚黑色芯片,“但有人想用这只猫的命,来堵我的嘴。”
他把芯片举到周明远眼前。
“这里面,是赵铁私用稽查权限、篡改底层数据、残杀平民的证据。还有一份暗账,记录了他和某位大人物的资金往来。”
周明远没有立刻接。
他只是看着那枚芯片,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又很快被忌惮盖住。
“你想要什么?”
“9号拍品。”陈砚看向台上,“我拿这块芯片,换那块净化型情绪核心。”
周明远笑了。
“一个连灵晶都交不起的底层,敢在这个场子里跟我谈筹码。”
他转身走向第一排贵宾席,端起一杯红酒,背对着陈砚道:“芯片我收了。9号拍品,你也别想碰。”
陈砚眼神一冷。
“周署长,您要是这么谈,那我现在就把芯片里的内容,通过暗网稽查内网广播出去。到时候,先倒霉的不一定是我。”
周明远回过头,目光像冰。
“你可以试试。”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大厅四周的全息屏同时亮起,无数稽查内网的封锁指令像雨点般砸下。陈砚手里的芯片刚接入终端,屏幕便跳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检测到非法广播请求。】
【信号已被拦截。】
【来源定位:滤尘巷检修间后门通道。】
陈砚的指尖猛地一僵。
周明远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以为,这里还是滤尘巷?你以为,我连这点信号都控不住?”
大厅里一片死寂。
陈砚知道,自己赌输了。
但他没有慌。
他缓缓放下终端,把芯片重新攥回掌心,忽然笑了。
“周署长确实厉害。可您刚才让人拦截广播的时候,已经触发了芯片里的第二层协议。”
周明远的目光微微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块芯片现在不广播给暗网。”陈砚抬起眼,“它只广播给一个人——赵铁肩上那只苍鹰的底层权限池。”
话音刚落,二楼VIP包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大厅众人纷纷抬头。
只见包厢栏杆旁,赵铁正疯狂地拍打着肩膀上的机械苍鹰。那只苍鹰双眼蓝光暴涨,像被某种更高权限强行接管,猛地一口咬住了赵铁的小臂。
金属利爪刺穿皮肉,鲜血顺着栏杆滴落。
“老爷!救我!它失控了!”赵铁嘶吼着。
包厢里,那名穿着华贵长袍的老者脸色铁青,手里的玉球“咔”地一声捏出了裂纹。
周明远站在原地,单片目镜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
他终于明白过来。
陈砚刚才那一下,不是要曝光暗账,而是要当众把赵铁和他背后的人一起拖出来。
苍鹰的底层权限被强行反转,所有连接记录都会被自动上传到稽查内网的临时缓存区。哪怕周明远现在切断信号,也已经留下了痕迹。
“周署长。”陈砚看着他,声音很轻,“您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扣着9号拍品,让赵铁死在这里,财阀记您一笔,上面也会查您为什么放任权限外流。”
“第二,把9号拍品给我。我让芯片停止上传,赵铁由您来处置,财阀的脏水,也由您来洗。”
周明远盯着他,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里没有了轻蔑,只剩冰冷的审视。
“陈砚。”他缓缓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抬手一挥。
一名侍者端着托盘从侧门走出,托盘上,正是那块【净化型情绪核心·实验体残片】。
残片被密封在透明容器里,表面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晕,像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陈砚接过托盘,手指微微发颤。
“芯片给我。”周明远伸出手。
陈砚把芯片递过去。
周明远接过芯片,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忽然道:“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陈砚抬头。
“赵铁是我的人,但他做的事,不代表执法署。”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扎进陈砚耳朵里,“他私用权限、勾结财阀,罪有应得。可你,陈砚,一个被吊销执照的黑户,擅闯地下拍卖场,劫持拍品,胁迫执法者——”
他俯下身,贴近陈砚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
“这些罪名,够你死十次。”
陈砚握紧托盘,没有说话。
周明远直起身,端起酒杯,朝他遥遥一敬。
“不过,我欣赏聪明人。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看见。但你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砚怀里的小乐身上。
“这只猫,不该活。”
陈砚转身就走。
老邱跟在他身后,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两人穿过大厅,推开沉重的合金门,重新走进滤尘巷冰冷的雨幕里。
身后,拍卖场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陈砚低头看着托盘里的残片,又摸了摸怀里冰冷的小乐。
他知道,周明远说得对。
拍卖场里的危机解除了。
但门外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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