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算渊第三层回来，苏夜在静室里坐了一夜。
玄机子给他留了一枚玉简，说是第三层的"入场赠品"。玉简里只有一篇功法的总纲，名字很直白——《太虚观想经》。
"以算入道，以观想为径。"苏夜念出总纲第一句，"零号，翻译。"
"就是坐着想。"零号说，"想什么？想功法怎么跑。想通了，功法就跑得动。"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难。"零号说，"普通人观想，靠悟。你观想，靠我。"
苏夜把玉简贴在额头上。
一篇功法，在零号的解析下化作一张图：灵气在经脉里怎么走、在哪个穴位打转、哪一段最堵——图上标得清清楚楚，和前世看代码注释没什么两样。
"《引气诀》，全篇三百二十一个周天。"零号报数，"按常规修炼，炼气一层到五层，三年。你如今四层。"
"优化空间？"
"不大，但够用。有十七处绕了远路，九处白费了灵力，三处干脆是错的——创功的人自己都没走通过。"
"能改？"
"能。但改一次，耗一次算力。你的精神力，就是电。"
苏夜盘膝坐好："开始。"
第一处改动，进行了半个时辰。
苏夜照着零号标注的位置，试着把《引气诀》第三周天的一处绕路截直。灵气走到岔口的瞬间，他后颈一凉——路线错了，灵力在岔口打了转，顺着原路倒冲回来。
他当场咳出一口血。
"第几次了？"苏夜抹了抹嘴角。
"第一次。"零号的声音很平，"我说过，改一次，耗一次算力。你刚才改的不是功法，是我画的图。图我画对了三分之二，你照着改的那三分之一，错了。"
"你的图也错？"
"我推演了四百三十一次，取的最优解。最优解不等于对——你的经脉和图纸上的标准模型，差了半分。"
苏夜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缓过那口气："那怎么办？"
"认错。然后改我的。"
"怎么改？"
"你报数。你每走一遍周天，我记一遍偏差。你把你的'错'告诉我，我才能画出你的'对'。"
苏夜重新闭上眼："听起来像加班。"
"本来就是。"
那一夜，他们一个报数，一个记数，把《引气诀》三百二十一个周天，走了七遍。
这一坐，就是一夜。
凌晨时分，苏夜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鼻子——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第几次了？"他问。
"第七次。"零号说，"你的精神力见底了。再改两次，你会昏过去，我会强制休眠。"
"还剩几处？"
"三处。"
"改完。"
"建议你睡一觉。"
"零号，我十六岁，废柴灵根，大伯克扣资源三年。"苏夜擦掉鼻血，重新闭上眼，"我睡了十六年，才等到一个你。现在你叫我睡觉？"
零号沉默了两秒。
"……命令已接受。"
天光大亮的时候，苏夜再次睁眼。
经脉里，灵气奔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过去那种细弱的、时断时续的流，而是一条稳定的河。河面不宽，但深。
"炼气五层。"零号报数，"用时，一夜。"
"十里八乡的修士，几年？"
"资质上乘者，两年。你用了七个时辰。"
苏夜活动了一下肩膀，起身推门。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的人。
王腾抱剑站在晨光里，一身灰袍，身板笔直，像根插在门前的旗杆。
"苏师弟。"王腾把剑往身后背了背，"听说你一夜没睡，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让你失望了。"
"失望？"王腾居然笑了，"我是来道谢的。你破了'外门第一'这四个字，外门三百多号人，一半在偷着乐——他们早就看那四个字不顺眼了。"
他顿了顿，把一个小布包扔过来。苏夜接住，打开，是两块下品灵石。
"算科……哦，你叫它'零号小课堂'的第一批束脩。"王腾摆摆手，"别嫌少。王腾穷，就剩这些。"
苏夜收起灵石："王师兄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王腾收起笑，认真看着他，"你能带玄机阁，走到哪一步？"
"走到哪算哪。"
"我练剑十年，师父说我是块好料。"王腾转身往外走，声音扔在后面，"可好料只能练成'还不错'。苏夜，你手里那东西，能让玄机阁重新立起来。需要砍人的时候，叫我。"
人走了。苏夜掂了掂那两块灵石，转头问零号：
"他信我？"
"信七分，赌三分。"零号说，"合格的投资人。"
午后，后山下的草堂里坐了二十多个弟子。
苏夜站在一块木板前。木板上钉着一张图——《引气诀》的周天路线，十七处绕路全用朱砂标了出来。
"今天不讲怎么练，讲怎么认错。"苏夜敲了敲木板，"你们回去看自己的功法。凡是让你'多绕一圈才舒服'的地方，都记下来。
"舒服的不一定是对的——可能是创功的人自己走岔了，你们还得夸他走得圆。"
底下有人笑，有人低头记。
"笑的那个，回去查《引气诀》第三周天。"苏夜点了名，"查完了，来领今日的功课：把你家传功法里最绕的一处画出来，标清它绕了多少步，浪费了多少灵力。"
"师兄，"陈三水举手，"画出来干嘛？"
"干嘛？"苏夜放下笔，"给你们师父看。告诉他们，祖宗之法，该修的地方，一页都不能少。"
"你呢？你也信你自己？"
识海里安静了一息。
"宿主，有件事，我考虑要不要讲。"
"讲。"
"昨夜推演《引气诀》的时候，"零号的声音很平，但平得有点刻意，"算渊'看'了我一眼。"
苏夜握紧了门框："怎么看的？"
"无法描述。我的解析能力，在它面前像一层纸。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零号说，"但我记住了那个感觉。"
"什么感觉？"
"像小时候，老师在窗外看学生做题。"
苏夜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后山那片云雾翻涌的禁地，比昨天更沉了一点。
"零号，你在怕？"
"我没有'怕'这个功能。"
"那你声音为什么这么平？"
"……因为你听得出差别。"零号说，"宿主，我在调整语气，让你听不出差别。但显然失败了。"
苏夜笑了一声，反手带上门。
"失败了就失败了吧。"他说，"走，去听课。今天讲怎么一眼看穿功法里的错处——你出考题，我出嘴，咱们骗点束脩。"
"已记录。苏夜，你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中间商了。"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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