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西岗基地，行政楼顶层。
一间没有门牌的会议室，门口的红灯亮着两个字：绝密。
长桌旁，围坐四个人。陈教授，基地科研部首席科学家；晏先生，辉格生物亚太区特别代表，金丝眼镜，笑容标准得像出厂设置；秦司令，西岗基地最高指挥官，以及他身旁一脸凝重的基地总参谋长。
而五公里外的废工厂里。
林默和阿庆刚回到庇护所，就被一脸兴奋的小眼镜拉进了工厂的监视室。
小眼镜的声音很兴奋：“老大回来了，都坐好都坐好，收听马上开始。上回那根监控桩的后门我留着呢，利用教授一个开机的漏洞，我顺着摸进了科研部的内网。教授有个毛病，什么会都留档，说是‘数据就是生命’。他私人终端跟基地会议室和科研所办公室主机都一个网段，主机上挂着声控收音麦克风。”
他敲下回车。
“所以说懒人科技发达了也是好，现在我们能监听的声音效果，来自他们自己的声控设备，这下可比上一次好得多了！堪比现场！今天这场，是他们最近第二场会议，今天我们就来个原声直播。”
“不愧是咱们庇护所招的计算机研究生。”林默满意地拍拍小眼镜的肩膀。
“老大，那是生前。”小眼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沧桑和一点欣慰，“只是没想到变丧尸了还能实现愿望当黑客。”
庇护所全员搬着小板凳坐好，围在工厂监视屏的音响旁，比听年度大戏还整齐。
阿庆抱着扁担蹲在最后排，嘴里叼着根黄瓜：“这次又开的啥会？”
“咱们庇护所未来的命运。”林默言简意赅。
“哦。”阿庆咬了口黄瓜，“那得认真听。”
会议室里，灯暗了下来。
教授的投影仪将内容打在墙上，就四个大字：《王之计划》。
“各位。”他开门见山，“过去七天内，西郊区域检测到两次王级生物信号。峰值高、衰减快、定位漂移——结论只有一个：有一个未登记的王级生物，在那片区域活动，而且在刻意隐藏自己。”
秦司令眉头拧成疙瘩：“王级？据我所知，目前全球登记在册的王级生物，不超过4个，而且都还处在无法搜捕的状态。”
“对。所以它才值钱。”
“先把概念讲清楚。”司令抬手，“现在我们探测到的王级是个什么生物？”
教授推了推眼镜。进入报告状态了，这是他最快乐、也最不要命的环节。
“各位，末世两年，人类对病毒的研究，可以浓缩成一句话：它在筛选。弱者死，强者进化。而那些可能站在进化顶点的个体，我们称之为王级。”
“王级个体，天生自带一种‘精神局域网络’——能通过脑波共振，直接指挥丧尸和变异体，覆盖范围随等级增长。今天它指挥一百只，明天就可能是一万只。”
他调出一页图表。
“西郊这头，信号强度对不上任何已知个体。我的判断：它在飞速成长，而且，藏得很好。”
“所以，我相信它，或者说他，已经有了智慧。在我的想法里，这个王，”教授环视了一下几人，“可能是一个丧尸，可能是一个其他生物，也可能是个-------人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咱们换个方向，接下来我们讲晶核。”教授翻页，“这也是今天要向公司代表请教的部分。晶核，只在二阶及以上的变异体脑中生成，相当于个体的进化结晶。研究观察表明，丧尸和变异兽通过吞噬晶核快速强化，这是它们的进化法则。但人类不行，直接吞服等于自杀。”
“所以人类利用晶核，必须借助缓释设备。”晏先生优雅接话，“也就是我公司的‘晶核吸收器’。目前，全球仅我公司掌握该项技术，向各大人类基地供应。”
教授微微一笑，继续往下说：
“另外，异能者的产生只有两条路。一，极少数人天然携带病毒抗体，扛过感染初期没死没变，自然觉醒了天赋，实现人类的进化，拥有超自然能力，咱们的天雷战队队长苏月和她手下的异能队员，就是这条路。”
秦司令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二，而未经感染的普通人，只能使用辉格公司提取的晶核能量制剂实现进化。但体质普通、免疫力差者会不耐受，结局依然是尸化。所以晶核之力必须官方管控——这也是《晶核管制公约》的基石。”
“人类想要在这次灾变中生存并回归强大，仅仅靠苏月这类自然产生的异能者是远远不够的，虽然不得不承认经历过病毒感染后，自然生成的他们确实表现更强大一些。所以在坐的都知道，我们各大基地一直都在挑选先天条件好的人类，接受晶核能量制剂的培育，觉醒各种能力，壮大异能者战队，争取早日夺回主动权。而苏月她们这类先天体，想要更快地继续提升自己的能力阶层，除了自我缓慢的战斗进化，能量制剂的加持无疑也是更快的捷径。而且先天异能者对能量制剂是免疫尸化的。我们需要注意的，是对普通人类的安全性。”
“接受制剂的过程对普通人来说是危险的，所以只能缓慢分次数使用，便于适应。这个过程中一旦出现不耐受的尸化前兆，使用就必须终止。”
说到这里，教授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而我们基地的晶核能量制剂为什么更安全温和，异能者战队成员也增加得很快，是因为我手下有位地下信息员，身体条件算个天赋异禀，他就是自愿参与我的晶核制剂实验，从一个普通混混，进化成了西岗废土响当当的一阶强者。而我们也获得了非常直观的数据，得以迅速改良。吴巴，二位应该听说过，外号疤爷。”
秦司令的眼神冷了下来。
“教授。上个月是残废的实验体，这个月是街头混混。你拿活人做实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我刚才好像说过了，他自愿的。”教授眼皮都没抬，“而且他现在活得很滋润。谢谢关心。”
“你——”
“司令大人，我知道你是很正义的人。”教授食指轻轻磕了磕桌子打断，“但为了人类的成功，有些脏活，总得有人去做。并且焦点并不在这个上，焦点在晶核和王级。不论是变异生物，还是人类自己，想实现进化和强大，最大的途径都是这个生成原理还不完全明确的晶核。所以，晶核肯定对进化的个体存在巨大的诱惑。诸位，这可能是人类两年来离答案最近的一次。我的方案：成立专职特遣队，携带由二十枚晶核作为诱饵，引王级生物现身，活捉。”
“不论晶核诱饵，还是提取液技术，我们公司都可以继续提供。”晏先生再次开了口，笑眯眯的，“不过嘛，公司有个条件。”
他摘下眼镜，慢慢擦着。
“回收的王级个体，由公司封存研究。基地可以共享部分观测数据。毕竟，诱饵是我们的，吸收器是我们的，后续的解析设备，也是我们的。”他重新戴上眼镜，“这笔账，司令您比我算得清。”
“共享部分数据？”秦司令有点上头，噌一下站了起来，情绪明显不稳，“教授牵头抓的东西，你们拉走，我们看个零头？！”
“司令，何必动气。”晏先生笑容不变，“贵基地现在一半人口的药品、全部的吸收器产能、巡逻队的制式装备，哪一样不是公司给的？账可以慢慢算，货不能断。您说呢？”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了。
秦司令胸口起伏，指节捏得发白。参谋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他闭了闭眼，一屁股坐了回去。
“……先记着。”他咬着牙，“账，记着。”
“记账可以。”晏先生微微颔首，“合作愉快。”
教授站起来，语气带着无奈和一点愤怒：“你们两边，一边想拿它抵债保一时安定，一边想拿它归自己利益，就没想过，它是这片废土上两年才可能诞生一次的奇迹！它身上有破解病毒的根本钥匙！谁把它锁进保险柜，谁就人类文明史上的罪人！”
“进化，是唯一的生路。人类躲在墙后面苟着，等不来明天。我们要的是答案，不是一件货物。”
落针可闻。
良久，秦司令疲惫地摆摆手。
“三方协议。特遣队由基地出，天雷战队里挑人——队长苏月领队。至于那堆晶核诱饵，麻烦辉格出。教授总指挥，至于资源成果如何共享，我们等成功了，上报基地联合政府统一商议，这毕竟事关人类未来，不是一个基地就决定的事。1个月内制定具体计划，行动开始。”
“成交。”晏先生恢复了出厂设置般的笑容。
会议散场。
庇护所监控室里，久久的寂静。
“这家公司……”老王捏着拳头，指节咔咔响，“吃相也太难看了。都这个时候了，这帮玩资本的还是那副样子。”
小眼镜擦了擦镜片，担忧地说，“老大，他们的目标不就明显是你么。”
“先别急。”林默回忆着会议内容，若有所思，“你们发现没有，今天这场会，三方人，倒没一句废话，不过，话也没说全。”
“怎么说？”
“司令想拿我这目标保基地的命，公司想拿我锁死垄断，至于教授，”林默顿了顿，“教授喊得最响，但我们最想要听的，他要怎么制定方案，现在一个字没说。”
“不过，我听了教授的话，倒有点觉得他是好人呢？为了人类，为了进化啥的。”阿庆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嗓门大的不一定是好人。”林默眯起眼，“也可能是演员。”
反正用人做实验的，林默心底里没有好感。不过，林默有点小小的意外是，疤爷这个一阶力量者居然是科技催化产物，还是在教授无保障的实验下用自己超强的耐药性成功的。不由得让林默想起末世之前的有一个相似耐药天赋的号称“九龙拉棺”的耐药之王，曾经轰动网络，但名字记不清了。
正说着，突然监控室另一个音响喳喳喳地有了响动。
小眼镜立刻开始调节频率：”这边这个我连接了科研所办公室！看来这边进来人了，我们听听还能听到什么。”
首先传出来的是晏先生的声音，是那种笑眯眯的开口语调：
“陈教授，留步。”
“这里没人，咱们继续说说话？”
监控室里，所有人同时坐直了。
小眼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轻声说：
“继续吧，反正办公室电脑的收音麦克风还开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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