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所办公室的灯，关了大半。
只剩投影仪的光，把两个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像一对皮影戏里即将开打的冤家。
“陈教授。”晏先生先开了口，笑容里那层出厂设置终于卸了，“公司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哦？”
“钓王计划推进得快，晶核常识课讲得好，尤其那份‘活捉’的想法，透着一股子……学术天真的可爱。”
教授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有话直说。我今晚还有实验。”
“那就直说。”晏先生踱了两步，“公司想知道，你的私人实验室，最近忙得怎么样了。”
水杯停在半空。
“地下三层，那间没挂门牌的屋子。”晏先生笑眯眯的，“进出要刷三次卡、扫两次虹膜，防的是谁？防的可不是司令，司令的权限比你高。你在防公司。”
“而你在里面养的那玩意儿，”他轻轻吐出四个字，“神经共振体。”
教授缓缓放下水杯，口气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你们的360°监视可真到位啊。”
办公室里的气压，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什么叫监视，毕竟……样本是公司的。”晏先生继续道，“两年前事故后封存的一批培养体，外送了三号和七号分开研究。七号在您那里，说明了总部对您的信任。”
“你装孙子，装得可真好。”教授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刚才在桌上，坐在司令身边，一口一个‘公司技术’‘合作愉快’，连标点符号都是热情洋溢的。”
“彼此彼此。”晏先生摊手，“你在桌上拍桌子喊‘生命的奇迹’的时候，也没提你那间地下实验室。”
“那不一样。”
教授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幕布上还留着王级的图表。
“你们自己不也在隐瞒吗，除了人类基地联合政府最高层，恐怕没人知道：丧尸病毒，不是天灾。”
庇护所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是你们辉格生物的「人类基因进化计划」，失控了。立项、审批、经过、备案，件件齐全，就锁在你们总部。事故之后，一纸声明把它包装成‘自然界未知病毒’，那声明写得比我论文还工整。”
“教授。”晏先生的声音冷了下来。“请注意言辞，你是我们培养出来的，不要用这种指控的语气说话！咱们目标一致，为了人类！”
“你们为了人类？我看是为了辉格老总自己吧。”教授转过身，眼里的光吓人，“我在你们的数据库里待了十年！我比谁都清楚那玩意儿是怎么设计出来的，筛选强适应个体，不断实验抗体，完成人体的终极进化，你们想当超人，想长生，想凌驾于人类之上。失控是你们玩砸了，你们制造后却操控不了初生的病毒！”
“所以，”他一字一顿，“王级不是意外。王级是那份计划书里，写着的‘最终进化体’。是你们的病毒，自己在外面跑了两年，害了无数生命，终于跑出来的、本来就该出现的东西。”
“你们要它，是要一根缰绳——握住了它，就握住了所有尸潮，握住了这个世界的脖子。”
“而我要它，”教授的声音低下来，“是因为它身上有病毒的根本结构。解开它，就能终结这一切。我们这两件事，好像目的一样，但不是一回事。你们为了自己的野心，但我可没有统治人类的想法，我只想让人类回到生物链本身该有的位置-----所以，我们谈不上战友。但至少在现在，咱们算是相互利用，相互成全。”
沉默。
良久，晏先生轻轻鼓了两下掌。
“精彩。比我预想的还要坦诚。不过，知道你愿意合作就行，这次谈话到此为止。”他收起笑容，“那么最后想问一件事，教授。如果钓王行动成功，那东西，你能驾驭得了吗？”
“你说呢。”
“不能。所以还是需要我们的力量，所以你还得合作。我们的设备技术，你的大脑。”晏先生理了理袖口，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教授，总部对你有两个评价。第一，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头脑。第二，”
“最不可控的资产。”
门关上了。
教授独自站在暗下来的会议室里，站了很久。
他们要的是缰绳。我要的是钥匙。——好在，钥匙在我手里多待一天，人类整体进化就多一天希望。工作继续。
监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个人，回味着一段惊天动地的刚刚过去的真相。
“病……病毒，”老王的嘴唇哆嗦着，“是人造的？”
“咱们变成这样……死了那么多的人，”周哥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是一家公司，造出来的孽？”
“那我这两年的青灰脸，”赵姨声音发飘，“还退货都没地儿退了？我的儿子孙子的命，公司还要不要赔我？”
接下来再也没有人说话。一种明白真相后巨大的悲伤和切齿的愤怒，混合着报仇无门的无力感，开始在小小的监控室内蔓延。没有人想多说话。
林默坐在最前面，一动没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后背上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丧尸王。最终进化体。原来我不但是变异出来的异类。我还是他们计划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那一行字。”
“老大？”小眼镜捅了捅他，“你脸色不对。”
“没事。”林默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得做事了。”
“啥？”
“教授虽然似乎还存有一点良知。不过这老登为达目的是不择手段的，很危险。至于公司，是我们所有人真实的仇人，比教授更危险。”他顿了顿，“这次的会议录音和他们两个的密谈录音，存档，以后肯定有用。而这两股力量，加上苏月的天雷战队，1个月后都要来咱们村。”
“……那咱搬吗？”
“不搬。”林默摇头，“他们找的是‘王级信号’。只要我们藏得住，他们找不到。这个月，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练级窗口，我们要成长，像他们说的那样升级壮大，最后还要反击，进一步探究真相。”他抬头望着这一屋子的成员。
成员们逐渐恢复了情绪，听着林默的话，没有说话，望向林默的眼光带着迷茫，但带着希望。因为，这是带领他们的王！能代领他们复仇和成长的王！
林默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了阿庆身上。
正巧，阿庆也在看他，一脸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就是……你不是说练级嘛。”阿庆挠挠头，终于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刚才会上不是说嘛，丧尸吞晶核能变强。这有啥好研究的，我们去整晶核呗？我当初就是打赢了一头二阶野山猫，从它脑子里把核抠出来，一口吞了。第二天就升级了，力量翻倍，皮肤也变好了，你们看我皮肤，是不是跟活人差不多？”
她说得坦坦荡荡，还特意展示了下自己的手背：“老看我干什么，都是丧尸，这不是常识嘛？”
全场，鸦雀无声。
九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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