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前,王警官把它拍进他掌心,只说了句:“危急时刻再开。别问,问就是保命用的。”
他一直没当回事。一个包袱,能顶什么用。可现在,他指尖一挑,布结散开。
里面是一张折得极小的黄符。符上朱砂绘着一段他看不懂的符文,笔画古拙,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燥热。
石山来不及多想,将符纸往空中一送,体内六合真气下意识灌入其中。
符纸无火自燃。
火光不是寻常的橘红,而是一种近乎赤金的颜色。火焰腾起的刹那,一声清越悠长的鸟鸣,从火中炸开,直冲云霄。
天光一暗。一道巨大的身影自火焰中展开双翼,通体赤青,单足而立,羽翼过处,空气都烧得微微扭曲。那鸟昂首一声长鸣,声震山谷,满山的马面
猴像被无形的手按住,齐齐僵在原地,连嘶叫都发不出来。
毕方。
朱厌的利爪停在半空。
它仰头看着那只火鸟,猴脸上的狞笑一点点褪干净,猩红的眼底,第一次露出别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认得。
它盯着毕方,看了很久。然后,它慢慢收回爪子,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它没说话。转身,撞进密林,身影几下就没了踪影。四周的马面猴像潮水退去,
眨眼散得干干净净。
崖边只剩下石山和马大都,还有那只盘旋一圈、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风里的毕方。
马大都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石头……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石山看着掌心那张已经烧成灰的符纸,沉默了一会儿。
“王警官给的。”
“王警官?”马大都声音都变了,“他到底什么人?”
石山没答。
他把符灰收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朱厌消失的方向。
那只猴子最后看毕方的眼神,他记住了。
夕阳落下,夜幕将临。绝境,死局,竟被一只突如其来的火凤,石山望向远方,眼神深邃。一旁马大都则露出诡异的笑容。
北衡州·天南市·北区,安和小区。
老式居民楼,墙皮泛旧黄,楼道灯昏暗。
三〇二室的座机响了一遍又一遍,尖锐地划破安静。客厅里,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眉眼温柔,面容温婉,气质恬静,一看便是脾气
温和、待人柔软的模样。可那双清澈眼底深处,藏着一股不轻易显露的坚毅,像平静水面下的磐石,稳而有力。
她快步上前,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疲惫却沉稳有力的男声,是她的丈夫,儿子的父亲。“我刚结束一场紧急学术研讨会,研究院这边出了特殊状况,临时管控,
今早没能去接儿子。”男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愧疚与担忧,“儿子……回来了没有?”
女人轻轻抿了抿唇,望向空荡荡的玄关,声音轻了几分:“还没有。”
“还没回?”男人的声调立刻绷紧,“我刚才给你打了好几遍手机,你怎么一直不接?”
女人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无奈与后怕:“手机在卧室充电,我没带身上。刚才老刘家吵架,闹得特别凶,又是打又是跳楼的,吓死人。我看不下
去,出去帮忙劝,谁知道越闹越大,最后都惊动警方过来处理,一来二去,就耽误了好一阵子。”她顿了顿,声音里压不住担忧:“等我回来想联系
孩子,给马大都打过去,结果他也一直不接。
我心里一直慌慌的,总觉得不对劲。”
“怎么会这样……你是怎么做妈的,自己家的事都没整明白,还要管别人家的事。”男人在电话那头低喃一声,语气更急,“你再打打看,看看能不
能联系上。”
“我打过了,一遍又一遍。”女人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微微攥紧,“现在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根本打不通。”
听筒两边,瞬间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空气里轻轻嘶鸣。
夫妻两人谁都没说话,却都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心底那股压不住的不安、慌乱与不甘心。明明只是一天不见,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死死笼罩,在电
话线两头无声蔓延。“你不管了,我叫人去找。”
挂断电话,女人在沙发上坐了片刻。刚才那场闹到跳楼的邻里纠纷,警方来了,人劝下来了,她跟着忙前忙后,直到警车开走才脱身。本以为回来就
能歇口气,没想到自家这边,又悬起了一桩。
她站起身,走到玄关,把儿子的鞋架看了一眼。鞋还在。人没回来。
她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关机。
她站在门口,没动。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父子两,没一个叫人省心的。”
她转身回到客厅中央,站定,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扣,掐出一个极稳的指印。指尖相触的一瞬,她整个人气质变了——方才那股温婉柔和褪得干
干净净,眉眼沉下来,像换了一个人。指印合气。
空气先是一静。紧接着,她脚下的地砖缝隙里渗出一层极淡的白光,顺着墙面往上爬,像水纹漫过旧墙皮。客厅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沉,窗玻璃内侧
凝出细密的雾。她额前碎发无风自动,向两侧轻轻拂开。光从她指缝间透出来。很细,很稳,一圈一圈荡开。
空间泛起一层极轻的涟漪,像平静水面被指尖点了一下。涟漪中心,浮出几道模糊的影子,晃了晃,又散开。再聚拢时,隐约能辨出两个轮廓,一高
一矮,可还没等成形,就又淡了下去。
女人垂眼看着那几道散开的影子,嘴角往下一撇。“两个没出息的东西。”她声音不大,语气却冷了下来。涟漪又荡了一下,影子彻底散了。她手指
没松,指印还掐着,眉尖微微蹙起。“用我的符救我的儿,老东西你有本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不耐烦:“回来再跟你们算账。”
话音刚落,她指间那圈光骤然一收。客厅里的温度慢慢回升,窗上的雾气一点点退去,墙缝里的白光也缩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松开手,指节轻轻活动了一下。
玄关的鞋架还空着一个位置。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嘴角往下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不全是恼。
“老猴子,胆子不小。”不过看在你忠心护物面上,这回就不跟你计较了。”
她顿了顿,眼神往窗外偏了一下,像在隔着几条街、几座山,看某个还在林子里喘粗气的家伙。
“至于我儿拿到什么东西,那是他的本事。”
说完这句,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停。
“还有那个马大都。”她哼了一声,语气里那点恼意终于露了出来。
“东方那妮子把他教坏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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