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把沈棠的话转给他师父那天,赵天罡正在天剑宗后山拔草。
他最近迷上了拔草,说是能静心。天剑宗长老会一开始以为他魔怔了,后来发现掌门拔完草之后脾气确实好了不少,开会不拍桌子了,骂人不带脏字了,连摔茶杯的频率都从一天三个降到了三天一个。长老会一合计,把后山那片荒地全划给掌门拔着玩,还在旁边立了块牌子:掌门静心区,闲人免进。
谢衍落地的时候赵天罡正蹲在地上薅一丛狗尾巴草,头都没抬,问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谢衍在他旁边蹲下来,帮他薅了两把,“师父,沈棠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
“她让您把聘礼单子列出来看看。”
赵天罡薅草的手一顿,狗尾巴草根断了,他慢慢抬起头,盯着谢衍看了半天,确认自己没听错:“她说的?”
“她说的。”
赵天罡把手里那把草往筐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就往宗门库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谢衍在后面跟着,看他师父那个架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师父您悠着点,别把库房搬空了。”
“搬空了我乐意。”赵天罡头也没回。
天剑宗库房管事长老姓钱,跟仙界那个钱多多是远房亲戚,长得不像但抠门劲儿如出一辙。钱长老听说掌门要列聘礼单子,第一反应是捂着库房钥匙往后退了三步:“掌门,您要多少?”
“先看看。”
赵天罡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指着一排货架说这个要这个要那个也要,钱长老跟在后面算账,算到第三排货架的时候脸就绿了:“掌门,您把镇宗之宝列进去了。”
“镇宗之宝怎么了?我徒弟娶媳妇,不得拿点好东西?”
“那是咱们天剑宗开宗祖师留下的唯一一件仙器!”
“沈棠家里什么没有?灵矿有三座,仙石论斤称,连昆仑虚的太虚真人都给她交分成。咱们拿点仙器怎么了?不拿好的人家看得上?”
钱长老张了张嘴,发现掌门说的居然有道理。他叹了口气,把镇宗之宝从货架上取下来记了一笔,接着往后算。算到第七排货架的时候钱长老又停下来了:“掌门,这个不行。这是天剑宗弟子每月月俸的来源,您把这个送出去,下个月全宗弟子喝西北风。”
赵天罡想了想,把那行划掉了。钱长老松了口气,接着算。算到第十排货架的时候钱长老直接坐地上了:“掌门,您连库房的镇库灵兽都要送?”
“那灵兽吃得多干得少,送过去让沈棠养。”
“那是守库神兽!它跑了库房谁看?”
“让谢衍他师弟看着。”
钱长老在地上坐了半天,最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把单子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一遍,划掉了十二项,保留了四十七项。赵天罡接过来看了看,勉为其难地点了头:“先这样。回头让谢衍拿去给沈棠过目。”
谢衍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四十七项聘礼里包括:上品灵石三千颗、中品灵石一万颗、仙器三件、灵兽一对、天剑宗后山灵茶园半座、丹药若干、天剑宗特制剑匣一副、镇宗之宝一件、掌门亲笔手书保证书一份。最底下还加了一行:如沈棠不满意,可再议。
谢衍把单子折好揣袖子里:“师父,我拿去给沈棠看看。”
赵天罡挥了挥手:“去吧。对了,你跟她说,聘礼归聘礼,嫁妆她看着办,咱不挑。”
谢衍御剑飞到仙界校区的时候沈棠正在躺坪上睡午觉。他把单子搁在她枕头边上,坐在旁边等。等了半个时辰沈棠醒了,摸到枕头边上的单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
“这么多?”
“我师父列的。”
沈棠把单子从头翻到尾,翻到镇宗之宝那一项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个剑匣我见过,你师父平时供在掌门殿里那把?”
“对。开宗祖师留下的。”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把单子翻到最底下,看见“如沈棠不满意可再议”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把单子搁下来,掏出传讯玉简给赵天罡发了条消息:赵掌门,聘礼单子我看了,太多了。减一半。
赵天罡回得飞快:减什么减,我天剑宗娶媳妇不能寒酸。
沈棠回:那我把嫁妆单子也加一倍。
赵天罡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那行吧,减一半。
沈棠把玉简搁下来,扭头跟谢衍说:“你师父还挺好说话的。”
谢衍面无表情:“他那是怕你加嫁妆。天剑宗库房快被他搬空了,再跟你拼嫁妆他拼不起。”
沈棠把聘礼单子重新看了一遍,拿笔划掉了镇宗之宝那项,又划掉了灵兽那项,最后把后山灵茶园也划了。划完之后递给谢衍:“剩下的行。镇宗之宝你师父留着吧,放我这儿我怕弄丢了。灵兽不要,魔域那边殷九燃送了我两只,养不过来了。灵茶园留给你师父,他爱喝那口茶。”
谢衍把单子收好,当天下午飞回天剑宗。赵天罡看见单子上少了三项,有点不乐意,但听说是沈棠主动划的,又高兴了。他把镇宗之宝抱回掌门殿供好,扭头给李虚白发了个传讯:聘礼过了,你那边嫁妆怎么算?
李虚白回:沈棠自己攒的家底比我厚,嫁妆让她自己出。赵天罡回了一串省略号,隔了半天又发了一条:那你这个当师父的给点什么?李虚白回:我把总院那对石狮子给她陪嫁。赵天罡回:那狮子不是被你摸秃了吗?李虚白回:所以她得重新养。
赵天罡拿着传讯玉简乐了半天,转头跟长老会开了个会,宣布天剑宗首席弟子谢衍将于明年开春迎娶躺平大学校长沈棠。长老会全体通过,唯一的反对票来自钱长老,理由是聘礼支出太大影响年度预算。赵天罡把反对票驳回了,批注写的是:你懂什么,娶了沈棠,以后天剑宗弟子报躺平大学终身免学费。
钱长老一算账,发现确实是这个理,转头投了赞成票。
消息传开之后修真界热闹了。合欢宗宗主第一个发来贺电,说愿意免费提供双修功法作为新婚贺礼,被沈棠婉拒了。万佛寺方丈发来贺电说愿意派僧众来念经祈福,沈棠回:念经就算了,送几屉素包子来就行。方丈回了个阿弥陀佛,第二天派弟子送了一百屉素包子到总院食堂。
殷九燃的反应最离谱。他听说沈棠要跟谢衍结道侣,踩着木屐冲进仙界校区校长办公室,往沈棠面前一站:“爷反对。”
沈棠正躺在躺椅上刷手机,闻言抬了抬眼皮:“你反对什么?”
“爷也排了这么久的队了,凭什么谢衍先?”
“你排的是上课的队,谢衍排的是道侣的队,两个队不一样。”
殷九燃愣了一下:“那道侣的队爷能排吗?”
沈棠把手机搁下来,认真地看着他:“殷尊上,你认真的?”
殷九燃跟她对视了三息,忽然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点,声音低了下去:“爷就是觉得……凭啥谢衍行爷不行。”
沈棠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册子扔给他:“你先把这个看了。高级班教材,结业了再说。”
殷九燃接过来翻了翻,封面上写着《摆烂进阶篇(高级班专用)》。他把册子揣袖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了句:“爷要是结业了,能排吗?”
“等你结业了再说。”
殷九燃踩着木屐走了。谢衍从食堂端着包子进来,往沈棠旁边一坐:“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要排道侣的队。”
谢衍脸沉了沉:“他排什么排。”
“我让他先上高级班结业了再说。”
谢衍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还行。他递了一屉包子过去,自己也拿了一屉,两个人并排躺着吃。谢衍吃完一个,抹了抹嘴问:“你那个巡视任务还有多少?”
“百分之七十。还得再跑几个地方。”
“我陪你跑。”
沈棠看了他一眼:“你聘礼都送了,不用再刷好感了。”
“我乐意。”
沈棠没接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了。
系统在沈棠脑子里叮了一声。
【支线任务:道侣事宜推进中。当前进度:聘礼单子已确认,嫁妆待定。额外奖励:飞升后期突破条件解锁+5%。当前进度:75%。】
沈棠把任务面板关掉,翻了个身。谢衍也翻了个身,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了三寸。躺坪上三百多号人呼噜声此起彼伏,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棠闭着眼嘟囔了句:“谢衍。”
“嗯?”
“你那个聘礼单子上,灵茶园那项我划了,你师父是不是不高兴?”
“高兴。他说你懂事,知道给他留口茶喝。”
“那就行。我还怕他觉得我嫌弃呢。”
谢衍闷笑了一声:“他嫌弃谁也不会嫌弃你。他上次喝多了跟我说,沈棠这个徒弟媳妇他认定了,谁敢抢他跟谁急。”
沈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喝多了说的你也信?”
“信。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摔杯子。”
沈棠也笑了。她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着眼说了句:“明天去魔域校区把最后一段巡视跑完,回来就差不多了。”
谢衍嗯了一声:“跑完回来干什么?”
“回来商量嫁妆单子。”
谢衍睁开眼,扭头看了她一眼。沈棠背对着他,耳朵尖又红了一点点。谢衍把嘴角咧到耳朵根,闷声闷气回了个:“好。”
两个人背对背躺着,太阳慢慢往西偏,躺坪上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太玄老祖从食堂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扭头跟黄逍遥说:“加个菜。沈棠跟谢衍明天跑完巡视回来,晚上做顿好的。”
黄逍遥翻了翻菜谱:“做什么?”
“红烧灵兽肉,清蒸灵鱼,再蒸两屉黑猪肉包子。殷九燃上次送来的那头黑猪还剩半扇,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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