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掂起黑蛋蛋，瞅了又瞅，闹求不清该咋介下嘴。
这虫他晓得，老家叫簸箕虫，师父说官名土元，专治跌打损伤。
可活吞这个怂玩意儿，比吞根驴求都难。
“吱吱！”
大灰耗子搔着尖嘴，挤眉弄眼地比画着让吃，急得后腿乱蹬。
“俺……！”
陈铁柱吊丧着眼，张着嘴，喉结蠕动，举到了嘴边，硬是不往下弄。
“俺……俺吃！”
他眼一挤，脖一缩，指头捻着虫捅进喉咙，憋住气，脖子愣怂往上抻。
“咕咚！”
咽了。
吧唧吧唧嘴，思谋着，也没求多难，偿着带点土腥味。
就是咽得时候，爪爪子直挠喉咙眼，痒求得不行。
“吱吱！”
大灰耗子欢腾地原地打转，吧嗒跳下炕，紧着又露头，叼了块大黄疙瘩。
“咋求还没完咧？”
陈铁柱满脸愁苦，抄起被窝，捂在头上，压着嗓子瓮声瓮气地嘟囔。
“不吃咧，死都不吃咧！”
“吱吱吱！”
大灰耗子出溜进被窝，挠着小腿，溜着缝，就往他怀里窜。
“咦，哪来的肉味？”
陈铁柱缩在臭烘烘的被窝里，猛地闻到股熟羊肉的膻香，嘴里浛水吧嗒。
他掀开被子寻，大灰耗子嘴里叼着的，居然是块肥瘦相间的熟羊肉。
肉还温乎着，滴答着白花花的油，在炕席上印下个油团团。
“你从哪整滴？美日榻咧！”
陈铁柱吞着浛水，想去拾，又猛地僵住。
这地方可是和尚庙！
就算住个道士，那也得吃斋饭，搁求上弄块羊肉去？
“吱吱吱！”
大灰耗子推推肉，尖鼻子愣怂往门外拱。
“你让俺，跟你走？”
“吱吱！”
陈铁柱拾起肉丢进嘴里，嚼了两口，思谋了下，冲着耗子点点头。
他撑着炕沿，轻手轻脚地挪下炕。
趿拉上破胶鞋，跟到耗子钩子后，猫着腰出门。
“吱呀——！”
门被陈铁柱轻轻带上，留了条缝，没关死。
大灰耗子前头走，陈铁柱吊着胳膊，踮着脚后头跟，丁点响动没有。
绕过客房，钻进道月亮门，透过棵参天古树的影，有间屋子亮着灯光。
他借着屋檐下的阴影，贴着墙，缓缓地往前拾。
“好，好，哥俩好，五魁首，六六六！”
“啾（九）的一枪，屎（十）打出来。”
“哈哈哈，老怂，你输了，快喝，紧忙喝！”
屋子里传出，喝酒划拳的动静。
陈铁柱忙矮下头，扶着窗台，竖起耳细听。
屋里觥筹交错，哄笑了几声后，有人叹了口气。
“唉，师父，你配的药还是不够硬，那娃睡不踏实。”
言传的是小和尚，舌头已经喝大了，含糊不清。
“老道，你咋看？”
慧远的口气不再慈悲，透着江湖人的劲。
“能咋看？我在求上看，弄这怂娃回来，我打根上就不认，纯找麻烦。”
邱清风语气很是清醒，满是怨气。
“多大点事，我担着，干这行还怕麻烦？”
慧远把桌子拍的“砰砰”响。
紧跟着，又是杯子盘子碰撞的“叮咣”声。
陈铁柱眼皮直跳，汗水浸透了后心窝，不住得颤抖。
造孽求咧！
这帮驴日的果然不是好东西，白日里装成人，黑了下药害俺的命！
这地方不能再待，得跑！
他轻手抄起耗子，屏住呼吸。
撅着钩子悄悄往后退，后背猛地撞到硬邦邦的木棍子。
陈铁柱惊出身冷汗，顺势摸向墙角的瓦罐，慢慢偏转着脑袋往后瞅。
沈敬之正拄着拐，杵在暗影里瞪着他。
瞧见他手里拎着瓦罐，脸色骤变，冲着屋里“呜嗷”就是一嗓子。
“都出来，这娃醒了！”
屋里一静，紧接着桌椅板凳嘡啷乱响，三道人影急急忙忙朝外冲。
“驴求日的，都不是好怂，弄死你们！”
陈铁柱借着嘶吼，人往前冲，抡起瓦罐瞄着沈敬之狠命砸去。
沈敬之拐棍外挡，瓦罐变道，撞墙碎了一地。
陈铁柱见不中。
就地前滚，操起片锋利地碎片，反手朝他脖子攮去。
沈敬之拽着拐棍往旁一闪，险险避开。
屋里三人正好赶到，围成扇形，抻着胳膊封死掉退路。
陈铁柱退到院墙根，挥舞着碎片，眼珠通红。
“别过来！谁过来，俺就放谁的气！”
他满脸凶相，青筋暴起，嘶声狂吼。
“一条路，两头堵，你往求上跑尼？”
沈敬之拄着拐，瘸着挪出暗影，冲他摆摆手。
“小友，莫要动怒。”
邱清风拂尘轻抖，全无刚才在屋里的匪气。
“要是害你，不管你便是，何苦救你？”
“少放屁，俺信你有鬼！”
陈铁柱狠命攥住碎片，渗着血，瞪向慧远。
“你们这帮假秃驴，喝酒吃肉，给俺下药，当俺傻不成？”
“阿弥陀佛，施主误会了……”
“行了老秃驴，啥光景了还装慈悲！怂娃性子烈，再逼逼，真放你气！”
邱清风斜瞪眼慧远，宽袖甩甩，撸把胡须。
“娃，我们不是出家人，这庙也是假滴。”
“我们是西夏守墓人后裔，仅存的党项族人，这事儿沈公安能作证。”
“不错。”
沈敬之摸出本黑皮本本，亮给陈铁柱看。
“半月前我追捕跨省盗墓团伙，受了伤，也是被他们救的。”
陈铁柱有点懵，借着月光扫向黑本本。
烫金国徽底下印着【公安人员工作证】。
里头有沈敬之的寸照，写着【石嘴山公安局刑侦科】，盖着鲜红的大印。
还真是公家人！
他信了三分，手里碎片依旧冲外，没撒开。
“那你们为啥给俺下药？”
“老衲是怕施主断骨疼痛，乱动伤了筋骨，才在汤里加了些安神药。”
慧远双手合十，苦笑着摇头。
“至于喝酒吃肉……老衲是居士林的俗家弟子，算不得真和尚。”
“守墓余生难挨，不喝点酒，熬不住啊。”
小和尚也红着脸，借着酒劲嘟囔了句。
“那羊肉，是沈师兄花钱买的。”
“给你补身子，我们就是借光啃了两口骨头……”
陈铁柱听着几人，你一句我一句。
瞅着不像作假，可被骗怕了，不敢全信。
驴求个个都喧地跟花似的，转过腚，都想害他。
但眼下这身子不给力，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不管真假，先瞅瞅，实在闹不住。
一拍两瞪眼，完求！
陈铁柱思谋定了，慢慢垂下手，扔了碎片。
脸上又换成了老实巴交的模样。
“原来是俺误会各位大叔了。”
他低下头，挠挠后脑勺，把狠劲儿藏得严严实实。
“俺不是听说党项人，都死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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